下水道里的蛾子

Why so serious?

第四十三章 天蛇

豪华的宴会厅中,带着纯金生日王冠的里梅克坐在宴会厅中央放着三层蛋糕高脚桌后的双人沙发上,听着商人阿谀奉承的生日贺词,感谢黑帮送来的占满鲜血与罪恶礼物。稚嫩的面庞从未流露出真实的情感,暗色黄昏般的双眸不自觉地望向会议室,想着里面可能发生何等震撼的决定民族前途的会议,想着父亲母亲与姐姐如何力挽狂澜。

但同时他更清楚,他太小了,小到不能参与家族生意,小到需要别人保护和教导,小到无法从政经商,小到只能用谎言欺骗姐姐去寻找能保护她一生的人……

小到,连决定卡兰州两大种族命运的回忆也无法参加。

暗金的黄昏再次照亮遥不可及、触手可得的会议室,望着身边谄媚的人群,紧握手中的蜡烛,埋藏于基因的无数残暴之种在物质与谄媚的浇灌中萌芽。他举起蜡烛挥了挥,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会议室,扫视人群,思索片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决定两族命运的会议,我怎么可能缺席!里梅克的心中逐渐浮出自出生以来第一个非恶作剧性质的计划,而这个计划,不可能靠他一个人完成。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嘴严、不会说闲话,不可能被收买和出卖自己的帮手。

“阿克希亚阿姨,”她是里梅克认知中唯一不受利益驱使的人,“父亲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不希望天蛇太祖出事,至少不要在会议期间出事。

“里梅克?”阿克希亚只听懂了她的名字,用蹩脚的常规用语回道。她的确不在乎利益,也没有太大的防范意识,毕竟宇宙中能威胁元素型精灵的生命体并不多,而有实力威胁的却不屑一顾。

“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里梅克用古神语重复一遍。

“不清楚。”阿克希亚回道,“里梅克,生日是什么?”超越宇宙与常规宇宙有很大差异,例如道德、文化和风俗,但差异最大的便是常识。

“嗯,生日就是出生的时间啊?”这是里梅克第一次质疑自己的选择,这个天然呆的大姐姐,真的能帮他进到会议室吗?

“什么是出生?”阿克希亚单纯地问道。她是由冰元素和智能缔造而成元素型精灵,本体没有常规生命体的器官,自然不懂“出生”。

里梅克虽然不懂,但还是照着伊洛维奇修改过的解释说了一遍。阿克希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询问,就被里梅克打断:“阿克希亚阿姨,父亲和母亲,还有姐姐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你想去找他们吗?”

里梅克握住阿克希亚覆满冰霜的手:“想!但是直接去找他们不好吧,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在工作,我不想打扰他们。”

“那就别去。”

“大姐姐。”里梅克见软的不行,就抱着阿克希亚的胳膊用小孩的身高优势撒娇道,“可是我真的好想去见爸爸妈妈啊,今天是我的生日,要是他们没来我会很伤心……”里梅克低头用力摩擦泪腺,学着家教老师书架上小说里的女主挤出眼泪,仰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阿克希亚。

演技拙劣,计划幼稚,但阿克希亚还是打算帮他一把。

毕竟自己又没什么损失,还能听到点“八卦”。

阿克希亚抱起里梅克向二楼会议室走去,她一把推开门口守卫,握住把手用低温冻碎大门,用力拽开。冰屑成雾,随风扩散,里梅克被意料之外的状况吓得蜷缩在阿克希亚怀里一动不动,阿克希亚化作半能量体打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会议室内五人起身拔枪对准冰雾,昆仑挡在伊洛维奇和艾夏拉身前,举起铁棍誓决生死。

冰雾散去,人影浮现,看清来人哈莫雷特、艾夏拉,伊洛维奇和盖亚同时放下武器,帕罗狄亚和昆仑所有困惑,但在四人表态后仍旧将武器放下。

“艾夏拉和……伊格,还有天蛇太祖。”阿克希亚下意识用蹩脚的常规语言问道,“里……嗯,”她指着怀里的里梅克,“他找你们。”阿克希亚把里梅克放到桌子上,看他被吓到了还贴心地把冰块放在他的太阳穴上。

“抱歉各位,家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伊洛维奇一边向两名龙族道歉,一边扛着里梅克拽着盖亚走了出去。她先把里梅克放到门口的椅子上,然后迅速跑回来让阿克希亚帮忙去叫一下雷锘,顺便再做一扇应急用的冰门。

“好啦,现在再说说你。”伊洛维奇双手叉腰站在里梅克面前,“说吧,为什么要让阿克希亚参与家族会议?你明知我们不应该与超越宇宙扯上关系,为什么还要让她介入呢?”

“姐姐~对不起嘛。”里梅克企图像以前那样用撒娇蒙混过关。

“为什么。”暗红双眸化作深渊仿佛要讲里梅克吞噬殆尽,凛冽严肃的语气仿佛毒牙深深刺入里梅克的大脑,犹如寒刀般割裂脑干。冷淡的面色吐出冷淡的言语,不仅是盖亚,就连与她一同生活里梅克都未见过如此严肃恐怖的伊洛维奇。

“因为,因为……”毒蛇的威严将幼蛇的借口震为齑粉,他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姐姐,也从未有过如此慌张混乱的神情,他感觉自己的下颚像是被灌了铅,无论如何也张不开;两手在胸前比划着,摆出的手语却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说,为什么。”伊洛维奇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感,锐利的文字再次贯穿他的大脑。伊洛维奇向前走了两步,蹲下与他对视,眼中已无往日的温柔,仅剩深渊般的殷红与扭曲黑雾。

尽管耶里梅斯从小就老谋深算,但里梅克时期的他终究只是个孩子,不可能直面家人受到威胁的伊洛维奇。他哭着说出了他的计划,盖亚在一旁感慨耶里梅斯这么小就计划篡位的同时,又不仅为他“听到会议就能决定政权”的幼稚想法发笑。

伊洛维奇的态度没有好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蹲在原位,一言不发地瞪着里梅克。

“耶里梅斯,”伊洛维奇帮里梅克擦掉眼泪,“你不需要这么急。迟早有一天,你会从政,会参加家族……但我不希望你这样,因为我们太脏了,生意全都上不了台面,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人情和人际关系。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了,但你不一样耶里梅斯,你可以从政,成为参议员,成为掌权者,让家族合法,让自己出人头地,永远远离肮脏的家族事业。”

“可是姐姐,我爱家族,也爱我们的事业……我,我不想离开你们……那些参议员政客不也一样肮脏吗?他们只不过是利用了法律而已啊!”耶里梅斯辩解道。

“我知道。”伊洛维奇点了点头,“但……耶里梅斯,我以前觉得你小,不能和你说这些,但是……我现在发现,我不得不说了。”伊洛维奇抱起耶里梅斯,坐在椅子上,把他放在腿上,“父亲和我花了一辈子时间学会谨慎,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被政客摆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黑帮存在的基础是混乱、无法保证人身安全、法律不完善,而这些问题都会慢慢解决,所以世界上迟早会没有……至少没有我们这种黑帮的立足之地吧。所以里梅克,我不是想要把你踢出家族,而是让你远离家族的非法生意,延续并把家族产业转换成合法生意,这样家族才能永远存在,懂了吗?”

“嗯,懂了。”他说的是实话,但他也没想过放弃夺权,只不过他要夺的不是天蛇太祖与艾夏拉的权力,而是从天蛇市开始,无论是卡兰州议院还是秩序议会,他都要抽一把椅子。

“懂了就好。”伊洛维奇抱着里梅克,枕着他的头,“姐姐刚才有点凶了,对不起,吓到你了。”她还是抱着里梅克,静静地趴在他身上,似是在寻找安慰。里梅克很懂事,乖巧地躺在伊洛维奇怀里,稚嫩圆滑的小手拂过她的脸颊,黄昏般的金色双眸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她。

“姐姐,会离开我吗?”里梅克突然问了一句。

“不会,”伊洛维奇说,“至少,现在不会,以后,很久不会。”

“关系真好。”盖亚看着这对姐弟,心中感慨,“要是雷伊雷锘那时候没搬走,我们的关系,估计也是这样吧。啧,想什么呢!雷伊雷锘都是无性别的元素型精灵,谁枕谁不一样嘛。到是瑞尔斯,瑞尔斯……”

“我到底,在想什么?”伊洛维奇抱着怀里的小团子,脑子里却不断闪过那个贱贱的成年耶里梅斯,“要是有小时候一半可爱就好了,虽然那时候也不错吧。”

“伊格阁下!”楼下传来的巨响打破楼上的宁静。

“伊格阁下您……天邪阁下!”伊洛维奇察觉不妙,将里梅克托付给思考在盖亚,翻下护栏向人声密集的正门跑去。

“父亲!”伊洛维奇的惊喊惊醒会议室内的四人,艾夏拉率先奔出跳下护栏,其余几人从楼梯上跑了下来。里梅克想去看,但盖亚清楚天蛇太祖活了下来,但从宾客和家属的反应不难听出遭遇不测,无论如何也不愿让里梅克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

当然,他自己也不会看。

“里梅克在哪?”天蛇太祖的声音极其虚弱,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脑子里。

“父亲我在这!”怀中的里梅克挣扎地喊道。

“下来,该切蛋糕了。”声音很小,是张嘴说的。

“把墨镜戴上。”艾夏拉帮天蛇太祖戴上墨镜,挡住流血化脓的双眼;披上他给她买的大衣,挡住身上用暴徒的枪打出来弹孔。

“别吓到孩子。”艾夏拉知道他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但是没想到天蛇太祖能这么拼,为了报仇险些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吓不到。”天蛇太祖笑着答道,“耶里梅斯和伊洛维奇胆子都大,没事的。”

“耶里梅斯还小呢,别成了人家阴影了,小心下半辈子躲着你走!”

“父亲!”里梅克激动地扑向天蛇太祖,艾夏拉半路截胡把他拽了下来。

“别紧张夫人,”天蛇太祖故作轻松道,“我没事。”

艾夏拉无奈地笑了笑。天蛇太祖坚持切蛋糕,后以身体不适唯有在艾夏拉与天邪龙王的护送下走进医疗室,在走到拐角时倒下。

“你父亲平时就这样吗?”伊洛维奇和盖亚献上祝词,说明关系便独自来到了天台。

“怎样?”

“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担着。”

“我们家族都这样,缪斯也是,但是不会表现出来。”

“我知道,”盖亚深刻地记着关于缪斯的每一件事,“你食言了。”

“永远在一起那个?”伊洛维奇违反的约定,盖亚只知道耶里梅斯和伊洛维奇刚定下的,“你怎么知道?”

“缪斯和我说过,她还和我说过很多你和耶里梅斯的事。”

“不可能,我只在缪斯二十岁以前和她一起生活,在那之后,我就去时之塔了,就算,也不可能那么多。”

“是耶里梅斯和她说的。”

闻言,伊洛维奇愣了一下,问:“真的吗?”

“真的。”盖亚点了点头,他不想在说假话,“比如说你和耶里梅斯就她的教育和前途打了一架,因为她的爱好又打了一架,还有你在缪斯伤心时如何安慰她,耶里梅斯如何以你为例子教育缪斯。”

“我不会是什么负面形象吧?”伊洛维奇和里梅克关系很好,但因为事业范围不同和耶里梅斯的关系不是很好。

“当然不是。缪斯说,耶里梅斯嘴里的你,都是正面形象……当然偶尔也有点不正经就是了!”盖亚抽出根烟,甩了甩,又放了回去,“这不算是让外人参与家族内部吗?”

“不算,这算是泄露家族成员黑历史。”

“你在偏袒缪斯?”

“只是不怎么喜欢耶里梅斯。”

“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吗?”

“小时候是,长大就变了。”伊洛维奇望着撒落星辰的夜空,惆怅道,“大概是因为领域不同,我们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矛盾却越来越多,我有意挽回我们间的情感,但现实不允许——他现在是代表卡兰州的参议员与使节,而我是时之塔的守护者,工作领域不同,自然,心态和见闻也不同。”

“但关系也没差到哪去吧!每次见面,都会拥抱,偶尔还有亲脸礼——这是卡兰州的礼节,不要多想啊!”

“我知道。”盖亚笑了笑,“我之前被从绞杀里放出来的时候,看到缪斯的床头有一张你和缪斯亲吻的照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前男友,然后以为你们两个有什么关系,但是经过刚才你和耶里梅斯那事……你们应该只是关系很好而已。”

伊洛维奇沉默片刻,“对。还有,以后不要用人类的道德和文化来评判我。”

“好的。”盖亚在裤袋里翻了好一阵,带着手镯的手翻出烟,这回他没有抽,而是揉碎烟卷倒出烟叶。

伊洛维奇问:“你在干什么?”

盖亚一边揉碎烟叶,一边说:“兴趣爱好,我以前一个朋友告诉我,压力大的时候,就破坏一些不喜欢的东西,我不怎么喜欢抽烟,所以选择烟。”

“所以我可以去弄死耶里梅斯?”

“缪斯同意吗?”

“那倒也是。”

“天蛇太祖做这事不怕被发现吗?”

“发现什么?”

“都知道,就别装了。”盖亚把烟叶倒进口袋,“他和天邪龙王狼狈为奸,杀了乔特鲁德,目的就是不让天蛇族和龙族和平。”

“三件事,盖亚。”伊洛维奇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个平淡无趣的故事,“一,不要用人类思维思考我们,天蛇和龙不渴望和平相处;第二,在场的知情、不知情的都能在龙蛇之战中获利,没有人会和利益过不去,也就是说,没有人会举报,这件事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历史书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伊洛维奇走近盖亚,鼻尖相对,“历史不是由胜者和真理书写,而是由活人书写,懂了吗?”

“两件事,”盖亚扬起嘴角,露出从未有过的微笑,“第一件,我清楚。”他想到一个转移伊洛维奇注意力的绝佳方案,“第二件。”他忽得上前吻上伊洛维奇的唇,用手中的水晶刺入他的前额,伊洛维奇所经历过的时间段在眼前光速闪过,而这一次,他却不能如愿控制穿越地点,只能由混乱暴戾的时空之力将他拉扯到人类还未出现文明的时间节点。

仍在原地的伊洛维奇愣了愣神,蹭了蹭余温尚存的嘴唇。

“真是的,多留一会啊。多和我,聊聊天啊。”

“姐姐!吃蛋糕了!”

“嗯,我来了。”

“你男朋友呢?”

“他啊,家里有事,用传送魔法回去了。”

“不带着姐姐?”

“因为姐姐还有你们,不能这么早过去。”

“那他没有把姐姐当成家人啊……坏人,姐姐以后不要联系他了!”

“好。”

缪斯的休息日——重启

看前提示,我有病。

是已婚有子的天蛇星系现任盟主缪斯。


19:30

“我没有心理疾病,我作为天蛇星盟主也不可能有!从出生到现在,我我从来都只遵从自己,从来都只服侍自己;我从来都按照我所信仰的圣光行事,我对我做的一切都不后悔,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对圣光的奉献!因此我不需要你,天蛇星不需要你,天蛇星系也不需要你!”缪斯歇斯底里地朝着心理医生咆哮道。

“我知道,”心理医生说,“你可以和我讲讲,你今天的行程吗?”

“行程?”缪斯轻笑一声,“方便刺杀我?”

“对你有好处。”心理医生翻开笔记按出笔尖,“心理和生理都是。”

缪斯安静下来,开始认真回想今天的行程,以及刚才的失控是从何而起,又为何爆发。


5:30

抱着盖亚的腰部核心和头部醒来;

装好自动休眠的盖亚。


“你还好吗?”盖亚看出缪斯有心事,“你看起来睡得很不好,今早一点,你的心率突然加快,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缪斯撒谎了,“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交给我和孩子们就行,”盖亚说,“我现在是机器,但他们有天蛇皇族的血脉,你可以安心。”

“好的。”


5:35

和盖亚一起洗漱;

躺在盖亚散开的肢体和核心上放松。


5:40

结束二人世界,目送盖亚离开。


“也享受你的假期吧,盖亚,”缪斯望着盖亚离去的背影,轻声道。

“我们都需要放松,但你更需要。”


掖上被子,重新睡觉。


6:30

起床;

开窗透气;

换衣服,带上白手套离开卧室;


“也许我不该撒那个慌,”缪斯静静地望着掌心间的殷红,悲伤与悔恨于暗金中流淌,“休息一天,无所事事,对天蛇星毫无益处……抱歉,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我们从未要求、期待过任何事,那些全部都是我们的选择,与你无关,无需自责。”

“但是……”

“不需要但是,没有人需要对此负责,我们,只希望你过上远离政治和战争的生活。”

“……对不起。”


6:35

吃早餐;

关在卧室里上网,浏览旅游博客。


7:55

感到极度无聊;

关闭博客,记住博客内容;

思考度假场地。


或许我该再回去一次,去那片璨星花海,

与往昔割舍,迎来新生,踏入光明。


8:00

离开卧室,缓速飞向璨星花海。


8:19

到达璨星花海。


曾经的热爱早已焚尽,漆黑的阔壤吞噬生灵,璀璨的尘埃伴风离去,唯有花海中心的稻草人仍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缪斯走向爆破与焚烧的幸存者,玉指拂过刻印,那是孩提时期与耶里梅斯的约定,是青涩之时与盖亚的誓言,是王者之期与伊洛维奇的契约,更是父亲在她幼时为她建造的精神羁绊,母亲在和平时期归家的唯一证明,是天蛇皇室简陋而具象的缩影。

“我回来了。”大小姐在呼唤它,而他哪怕完整,也不可能给予回应。

“回来就好。”

“别逗我了。”缪斯坐在稻草人焦黑脆弱的中空支杆前,小声念出上面的符文,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无实体的男人聊天。


11:30

向稻草人道别;

为它种上一朵璨星花,即使不久后就会凋零。


11:35

来到博客上的差旅电汇;

挑选旅行手册;

拿走温泉、森林、山峰和海洋。


“我应该出去走走。”

“去看海吧。”

“或许,我不应该。”

“不要在意我。”这是句劝告。

“没人在意你。”这是句假话。


13:00

逛完旅游景点;

不感兴趣;

回到宅邸,烧毁手册;

害怕地踩灭火焰,把灰扫进垃圾桶。


13:05

删除邮箱里的垃圾文件;

下单再删除,浏览网页,删除手机记录。


13:20

想给沃姆特和忒蕾丝打电话,考虑到现在是工作时间,没有行动;

翻群聊;

给卡修斯发短信约逛街,但被以儿子为理由推迟;

上网搜索战神联盟,一边笑,一边记下历史书上的错误;

给阿克希亚打电话分享喜悦;

无人接听。


13:25

想起历史书经过五人协议删减过,并加入不黑暗的内容;

大部分真实历史被有洗脑意义的文字替代;

很伤心,但什么也做不了,因为社会需要这种历史。


13:26

开始回忆战神联盟时代。


14:00

努力找事做;

尝试一切以前没时间试的;

回忆战神联盟解散后的生活;

写下孩子的童年趣事;

假装自己很忙,与主动打电话来的雷伊聊天:

知道雷伊出门没带药,态度转变。


14:05—15:00

从孩子聊到生活,

从生活聊到过往,

从过往聊到如今,

从如今聊到人生,

就连当事者也没有想过,即使自己已经几十年没听过对方的声音,还能像同一屋檐下的挚友般互诉心肠。


15:05

挂断电话;

打开计算机输入手机号同等长度的数字,与伊洛维奇对话。


15:10

结束聊天;

不想见心理医生,但还是预约了;

现在的生活很痛苦,或许迎合他们就能舒服一点;

这不是我,但他们不想让我痛苦。


15:20—17:00

带着伊洛维奇的戒指看艾夏拉自杀录制的录像带;

读天蛇太祖自传式的笔记;

抚摸耶里梅斯的项链;

假装他们还在,自己并不只有盖亚。


19:00

去看心理医生。


我为我的无礼道歉,非常抱歉。

我不想去,但是我必须去。

我的精神状态很差,随时有可能自杀。

我想找出原因,但是我找不到。

我不想麻烦别人,但这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我听得出来来找我是下策。”

“所以,”心理医生把笔记翻到完全空白的一页,“我不会把这事外传,我们都知道影响。盟主大人,你觉得是什么导致了你现在的状况?”


“我不清楚,”缪斯仔细想了想,说:“也许是我孩子的工作问题,你也知道他们是天蛇星系的参议员之一,但最近的法案和案件发生率……我不是在质疑他们的效率,但是,我不想让他们太累。”


“这不是你的问题根源。”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担心孩子,所以得了心理疾病,很合理啊!”

“盟主大人,”心理医生把笔记和笔放到桌上,身体前倾,直视缪斯浑浊黯淡的金色双眸,“这是场治疗,不是政治游戏。请告诉我,您真正的困扰。”


沉默片刻,缪斯开口说:“那可能是这件事,”她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停顿片刻,像是在想或编事,“我孩子间,其实不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关系很好,但是经常打架……以前只是小打小闹,但现在已经升级成陷害了……”

“您想告诉我,您的疾病是因为担心你孩子间的关系吗?”

“没错。”缪斯点了点头,犹如道貌岸然的政客。

“盟主,我再次重申,这不是政治游戏,请认真对待这次治疗,请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说过了吗?”缪斯呼吸急促,青筋隆起,但仍旧面带微笑,语气平淡,“你很像我的家人……我是说混蛋这方面,我知道这么说不好,但他们所有人都说让我在乎我自己的,让我做我自己,让我保护我自己……但实际上,除了大哥吧,没有人真正在乎过我。他们都只想让我变成他们想象中、目的中的我,让我归顺他们,成为他们的附属品,代替他们活下去,延续帝国的荣誉。从未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从未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活下去,从未有人问过,我是否有勇气、有决心背负这一切活下去。”

“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心理医生拿起本和笔,“那个人是谁?”

“雷伊。”

“我是说真正开导你的人。”

“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隐晦一点。”

“迟来的……重要之人。”

心理医生的历史分极高,又在图书馆和藏书阁的帮助下看过未修改的禁书,虽不能说完全了解缪斯,但也对她的过去略知一二。

“盟主。”

“叫我缪斯就行。”缪斯放下对眼前人的芥蒂。

“缪斯,”心理医生神情严肃,“你的病根,是你的家庭。不只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之前一直在说孩子,但却一直围绕着‘家长对孩子’和‘同辈关系’,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关于你家人的某些事,自战神联盟解散以后就一直困扰着你。”

“能告诉我吗?”

缪斯思考片刻,长叹一声。

“我,杀了人。”

“嗯。”

“我杀了……我亲手,杀了我的家人。”

“我杀了我的父亲。”

“我杀了我的哥哥。”

“我囚禁我的哥哥。”

“我没赶上母亲自杀的最后一分钟。”

“我为了杀我的父亲,亲手烧毁了他建造的一切。”

“我为了杀我的父亲,把他最信任的手下,最信任我的手下,做成了炸弹。”

“我为了杀我的哥哥,我编造了证据,我害死了他,我利用神志不清的魔君,杀死了他。”

“我为了孩子,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母亲的实验室发出的信号……我盲目相信了母亲的乐观,相信了她的表演,如果不是,她的实验室,有她气息的实验室在我眼前爆炸,如果不是我看到了被炸了一半不剩的尸体,我可能到现在也不会相信她真的死了。”

“我杀了他们。”

“我杀了我仅有的家人。”

“我杀了我仅有的血亲。”

“我杀了与我同一立场的人。”

“我杀了他们……”

“我……杀了……他们……”


21:00

擦干眼泪,离开心理医院;

徒步走回家;

在路上回忆治疗内容;

买甜食缓解压抑的心情;

买电影光碟、爵士摇滚DVD。


21:30

回家;

在佣人和客人的奉承下走回房间;

告诉盖亚自己要洗澡,让他先出去一下。


21:35

摘下手套;

躺进放满热水的浴缸。


“哭了?”掌心的殷红缓缓睁眼,畸形的黑紫色血管狰狞地爬满缪斯白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泪痕。

“放弃吧,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我知道,耶里梅斯和我说,你从小就这样,”伊洛维奇的声音从缪斯掌中的暗红双眸中传出,“做你自己就好,这是我唯一可以和你说的。”

“那今天你不许和我谈爸妈!”

“好,不谈。”伊洛维奇打了个哈欠,“你累了吧,好好泡澡,然后睡一觉吧。”

“你要走了吗?”缪斯问。

“你明天还有工作,”伊洛维奇说,“需要我叫你起床吗?”

“需要。”

“那我好好想想……对了,秩序之战结束那会啊,我在宇宙……”

第四十二章 谈话

“很高兴您能关照我们的生意。”伊洛维奇将盖亚晾在一旁,端着酒杯和酒瓶与前来为里梅克庆生的鬼蚀豹尊聊天,“您之前使用的方案是我们当时最好的,如果您不建议,我可以联系下人布置更好的。”

“诶诶诶。”鬼蚀豹尊及时打断滔滔不绝地伊洛维奇,“别这么说,你母亲上回也欠了我一个人情,这会就当还她的。”满面热情洋溢,嘴边笑意外涌,他拍了拍伊洛维奇的肩膀,转身离去,面色阴沉,嘴角下垂。

眼见鬼蚀豹尊离去,伊洛维奇塞上手里的酒瓶,长舒一口气。

她的余光扫过周围的客人,很好,没有人想要搭讪,也没人有没捞到的合法价值,可以收工了。

“盖亚!”她露出放心的微笑,小步向他跑去。盖亚张开双臂配合她的表演,哪知伊洛维奇没有选择拥抱,而是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不轻不重地吻痕。“他们不傻,但是很自负。”伊洛维奇附在盖亚耳畔轻声道,又是一吻,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走向阳台。

伊洛维奇关上阳台门,凝聚水晶拴上把手:“我就直说了,盖亚。”她坐在阳台旁的栅栏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盖亚,“你并不重要,”她把折叠刀还给盖亚,“并不危险,”她拿着手镯在他眼前晃了晃,“但很麻烦。我和母亲负责卡兰州发生的时空案,但母亲很忙,没有时间理你这个人类,所以得由我来管你。”

“我知道。”盖亚识趣地打断伊洛维奇,“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但我很清楚以我一人之力无法对你们造成威胁,”他缓缓走到伊洛维奇身边,声音平淡,语气中满是不堪与卑微,“但我还是想试试,毕竟,没有一个种族,没有一种生物,生来就是奴隶。”

“你没吃过肉?”伊洛维奇问。

“什么?”盖亚没听懂她。

“你养过宠物吗?”伊洛维奇换了一种问法。

“养过一只猫,但是它挠过我,怎么了?”盖亚没听明白伊洛维奇的意思。

“那它喜欢做你的宠物吗?”伊洛维奇答非所问。

“我给了它安全的环境,精致的食物,卫生,医疗保障还有关爱……它应该很喜欢吧,这些在野外可是没有的。”盖亚仍旧没有摆脱人类的惯有思维。

“嗯……”伊洛维奇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给了龙族住所,工作,美好的食物,让他们远离嘈杂烦乱社会生活,让他们根据自己的选择住在地下,按照自己的法律和规则活着。按照你的逻辑,他们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们,享受这种生活吗?”

“可他们不是动物,是有自己意识的智慧生命体。”盖亚完美略过了伊洛维奇话语中最关键、最重要的词语。

“那只猫也一样,它有自己的智能和灵魂,有自己的生活和思想,但你却把它困在自己渺小的居所,夺取了它的眼界和自由,剥夺了它曾可拥有的一切,将自己的房屋变成了它生活的唯一。偶然间,它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知道了现在的这一切并不是它的唯一,它想要更大更好的生活,于是对你提出抗议,可你呢?”

“我骂了它,”盖亚辩解道,“因为它忘记我曾经对它的好。”

“强加的爱和恶有什么区别呢?”伊洛维奇反问,“况且,以你的逻辑,龙族更不应该劝你一个外人来让完成复族——准确来说,他们压根不应该复族,就应该像奴隶和野兽一样生活。”

“因为天蛇皇族的独裁统治,还是你闭塞封建的思想呢?”盖亚嗤笑道。

伊洛维奇并未发怒,面色淡然:“主动趴在地上的人,没有资格站起来;屈服后被践踏出的脚印,就连死亡也无法消除。”

“龙族虽屈辱求全,但不至于被你们如此侮辱,甚至世代为奴。”

“只有心甘情愿,才会世代为奴。”乔特鲁德轻蔑地瞟了眼带路的昆仑,用手帕擦拭主座上不存在的灰尘,刚要下座就被昆仑请到主座左手边的第三把座椅上。他又瞟了他一眼,坐在上面,“宴会的主人呢?”

“里梅克还在来的路上,”昆仑不在意乔特鲁德的语气和眼神,“大人在办公室,处理生意。”

“我知道,你的主人平时很忙,”他从里怀中翻出一张种植园的明信片,昆仑扭头看了一眼,并未作答。他收起明信片,“我能理解他,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放弃眼前的利益,可我是个例外,”乔特鲁德起身俯视昆仑,“你建议让这里更热闹一些吗?”

“需要过问天蛇大人。”昆仑简洁道。

“今天不用,”乔特鲁德一面说,一面用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检查面容,捋平褶皱,调整袖口和领带。“没有人应该在今天独裁,所有人都应在此刻放下利益和权力,”他身先士卒,开门迎入门外的三个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都是卡兰州的居民,都是宇宙中的种族。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相互歧视,应该团结起来对付外敌,”他拉来三把座椅,分别让三名手下坐在对面和身旁,“只有这样,卡兰州才能越来越强大,我们两族的名声也会越来越响,不是吗?”他笑着看向昆仑。

昆仑双手放至身前站在原位,神情严肃凝视大门,沉默不语。

“伊格阁下有自己的业务,我会等他一段时间。毕竟这是生意,不能参杂个人情绪。”他轻蔑地笑了笑,整理衣襟,食指相扣放至桌面。

“接下来是殡仪馆的拉维客,酒厂的斯卡蒂亚,”艾夏拉忙完手头的工作后第一时间来到天蛇太祖的办公室,以秘书的身着协助他完成生意上的会面,“对了,还有一个人没出现在会面名单上,但也想见你。他叫雷锘,用我安排一下吗?”

“雷锘?”天蛇太祖的语气中夹杂疑惑,眉头微皱,“超越宇宙的元素型精灵,为什么会有理由来回见常规宇宙的我呢?”

“他说要感谢你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他参加里梅克的生日宴会,并且还允许他带着不熟悉常规宇宙的家人来。”

“那就让他来吧。”天蛇太祖随意地挥了挥手,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我永远不会嫌弃朋友的数量,身份也是。”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客人送他的礼品,挑出最好的酒与烟放在桌上,在无实体的名单上划去两人姓名。

“愿意,再次与我共饮吗?”天蛇太祖举起酒杯,满上威士忌。

“哪有请爱人喝威士忌的?”艾夏拉吐槽道,“还是算了,我一喝酒脑子就乱,再说了,耶里梅斯和伊洛维奇都不喜欢我喝酒。”

“那我呢?”天蛇太祖故作委屈。

“你喝不醉,也不会讲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艾夏拉一边说,让门外的全部看守下楼请来雷锘,并号称是因致敬而为之。

艾夏拉用僵硬地笑容送走四人,关门后转身提出自己真正的疑问:“天蛇,我们的手下,最近去了什么地方,或惹了什么人吗?”

“我们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天蛇太祖语气平淡,聆听门外四魔将的动向。

“那就好,”艾夏拉长舒一口气,她不愿想更糟的方向思考,“如果只是因你的邀请来参加宴会,我们无须担心。”

“夫人,”天蛇太祖清了清嗓子,从办公桌后走到艾夏拉身旁,“我本不应该给你施加多余的压力,但我仍有义务告诉你——我没有给他发过邀请,并且,我无法单独解决这件事。”

“别害怕,”天蛇太祖将艾夏拉搂在怀里,在视觉死角中抿了口酒,“我从未于元素型精灵和犹格的信徒有半分交集,元素型精灵没有物质上的追求,这不是威胁,更不是质问。”

“我没有害怕!”艾夏拉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说实话天蛇,他到底为什么要见你,为什么要用那么低级的借口?但天蛇,我请你,我真的希望你千万不要忘了,不是任何与犹格索托斯有交集的文明和生命体,都有好下场。”

“夫人,”天蛇太祖拿下艾夏拉手中的酒杯,以吻平息艾夏拉的恐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清楚三柱神是无法违背的,我清楚太阳系的结界,但我更清楚,如果有人做错了,那那个人只能是我。你不会有事,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给我们的孩子讲讲我们相遇到伊洛维奇出生间的故事。”

“嗯。”艾夏拉强压恐惧,点头同意,“我希望我不会和他讲。”

“我也希望,但终究只是希望。”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是一吻,交融恐惧与遗憾,化作爱与愿景。

“亲爱的伊格阁下,”雷锘坐在天蛇太祖对面的真皮座椅上,四位魔将站在雷锘身后,艾夏拉站在天蛇太祖左后方,轻轻挽起他的手,减轻二人直面犹格索托斯眷属的压力。

“我很荣幸能够受邀参加你儿子——耶里梅斯•里梅克•斯奈德伊的生日,您能让我的家人一同前来,我倍感荣幸,我祝贺他未来一路所向披靡,拥有成王之势,获得成神之姿。”雷锘语气平淡,身体微倾,双手置于膝上,仅是坐在那里,就让天蛇太祖和艾夏拉——房间中为数不多完全知晓三柱神存在的生命体,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雷锘拿起天蛇太祖桌上的烟甩出一根,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划了几下没有点燃,天蛇太祖绕过办公桌用自己的打火机为他点烟,但他们的打火机都只有声音,没有火星。艾夏拉不耐烦地撇了萨恩德一眼,萨恩德立刻带着三人下楼找打火机,特意最后一个走,将门钥匙留给艾夏拉。

魔将离去,元素起身,像参加夏令营的孩子般参观天蛇太祖的办公室,时不时摆弄下屋中的摆件与藏品;天蛇太祖和艾夏拉站在原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肆意妄为的雷锘——他们畏惧的并非雷锘,而是雷锘的目的与他身后的犹格索托斯。

雷锘从天蛇太祖的书架上翻出一本名为《撒卡鲁人》的小说,讲的是一名来自撒卡鲁的人在莫斯特州白手起家,成为当地最有名气、势力最大的黑帮,但因过度自傲没有同意世界级黑帮的要求,联手对立组织剿灭自己组织的故事。他翻开小说念了几行简介,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天蛇太祖和艾夏拉听清,让他们想清。他把小说放回书架原位,拍了拍天蛇太祖身下的椅背,让他别紧张,自己并不是来动手的。

天蛇太祖和艾夏拉仍旧不敢轻举妄动,一个雷锘对他们造不成威胁,但要是惊扰犹格,他们甚至连存在都会被抹去。

“别紧张。”雷锘再次安危他们,“我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信使,带着自己的家人来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而已。”他挑明来意,但仍未让二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放松。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天蛇太祖在犹格的压迫下只能坐下,艾夏拉环顾四周,坐在天蛇太祖腿上。雷锘化作半能量体,坐在虚空之上,与二人平起平坐。

“不要有多余的想法,我的任务,并不是威胁;你们存活与否,对那位大人来说都无足轻重。”这不是威胁,雷锘只是帮助二人认清现实——三大宇宙的交集和三柱神的情绪,并不是区区卡兰州就能影响的。

“我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不要在意邀请函,雷伊和伊兰迪有的是点子搞到;我这次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三柱神在《秩序条款》签订后建立的组织?”

“黑日,”天蛇太祖答道,“我无意冒犯,但正如你所说,三柱神,不需要卡兰州。我们更没有可能引起黑日的注意,更不可能影响他们。”

“我们看好的不是卡兰州,”雷锘的语气突然严肃,形体完全化作能量,“而是银河系,而银河系中,只有你——旧日支配者——蛇之祖神伊格的力量保留完整——至少相较如此,我们有预感宇宙即将出现变革或屠杀,但碍于《秩序条款》……”

“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天蛇太祖打断雷锘,既然对方不会对他的家人、生意与帝国造成威胁,自己没了忌惮的理由。

“顺带一提,我的身体不是特别好,平时受不起惊喜与刺激。”天蛇太祖把艾夏拉放在桌子上,“所以我更喜欢面对面,或提前有纸质文书的交流,又或许在热闹的地方聊天,让我更有安全感。”

“我能理解,”雷锘轻笑一声,“我也一样,但我不喜欢让太多的地方,人一多我就,”他竖起食指在太阳穴上转了转,“啊,一团浆糊,甚至会做出很多不合常理,甚至是不正常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可以。”说着,天蛇太祖低头看了眼表,“时间不早,可我还有次会,只是可惜了,我这人在别人的印象在一向守时。”

“没关系,我相信这件事不会传出去。”他一面说,一面穿过门缝。

“你害怕了?”他来不及分辨门外人的身份与位置,抱下坐在桌上惊魂未定的爱人,轻声安慰。

“嗯,”艾夏拉猛地摇了摇头,“只是想起来一些不好的回忆而已。先去开会吧,要不然,乔特鲁德他们就等急了。”

“我抱着你。”

“谢谢,”艾夏拉从天蛇太祖身上跳下来,“我还能走路,至少现在。”

“我都快不能走路了。”乔特鲁德说,“我的意思是我的腿快坐麻了,你们没有找到这个笑点吗?好吧,我的笑话真的很差。”

“但某人的笑话更差,”他望向迟迟未开的门,转头看着对面的伊洛维奇与盖亚,“我觉得我可以先编一个笑话了,我想想。”

“爸爸!”

“里梅克。”会议室门前,天蛇太祖靠着门抱起里梅克,“回家了,今天都学了什么呢?”里梅克笑着向天蛇太祖讲出今天在私教那的所学所感,言语中不乏谎言与算计,天蛇太祖自然清楚这小子的性格,但也只是隐晦的警告。

“爸爸要去工作了,等会陪你好不好?”他一手摸着里梅克的头,一手招呼萨恩德和摩耶斯,用手势和眼神示意他们看好里梅克,别再出岔子。

“爸爸什么时候能陪我啊?”天蛇太祖完全挡住里梅克费尽心思打开的门缝,宽实的臂膀限制他行动的空间。

天蛇太祖抬头思考片刻,说:“我会赶上切蛋糕的。”萨恩德和摩耶斯用游戏哄走里梅克,天蛇太祖和艾夏拉快速走进会议室,尽可能不让里梅克看到里面的场景。

“哦,伊格阁下。”乔特鲁德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与他握手,“好久不见,上一次还是在战争。”

“是啊。”天蛇太祖回以虚假的笑容,“他们是?”他指着三名龙族,问道。

“我的下属,我给你介绍一下,”乔特鲁德一边指,一边说出他们的职位和名字,“我的秘书长天邪龙王,副市长哈莫雷特,和副市长帕罗狄亚。”

“两个副市长?”天蛇太祖顺着乔特鲁德的意提出疑问。

“一个主战,一个主和,也是两大龙族的代言人,”他笑着理了理领带,让艾夏拉和天蛇太祖坐到对面的天邪龙王身旁,“白龙与黑龙,你知道的,我们内部种族矛盾也很激烈。”

“我也是,我们两族间的冲突,该和解了。”总得有一人展现弱势,而雷锘已经脱了太多时间,天蛇太祖甘愿成为弱势。

“没错,”乔特鲁德忧愁地点了点头,“我们都不想再造成更多伤亡了,那些因战争而死的烈士,也需要交代,他们不能白白牺牲。”乔特鲁德让哈莫雷特拿出实现准备好的地图,盖亚定睛一看,那正是诺克萨斯市的版图!

“我们,呼……不能,我不想这样,这里是主战场。”乔特鲁德指着地图上标记部分,“我们损失了几十万同族,你们也是,所以……我打算将这里设为公共区域。”

“好家伙,一片荒漠不设公共还设私有啊!”盖亚心中吐槽道,伊洛维奇和艾夏拉在桌下掐着盖亚的手,尽可能让他不时表现出的愤怒情绪被永驻的痛苦掩盖。

“这里,你还记得吗?”他又指着一个红圈。

“记得,曾经的集中轰炸地。”

“这里曾是龙族的军营,居住地……”

“我可以理解的,”天蛇太祖压了压鼻梁,剐蹭眼球让眼眶泛红,“我可以将这里划给你们。”

“这不是堪萨斯金矿吗!”盖亚再次怒吼,“等会,堪萨斯金矿?这不是,天蛇管辖区的吗?”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他不像是装的,“我只是不想延续战争,十分抱歉用他们的生命来衡量利益,”乔特鲁德把笔和地图递给天蛇太祖,“全当作废,由你开始。”

天蛇太祖拿起笔,抬眼看着乔特鲁德,又低头瞥了眼地图,笔在手中不断转动,却迟迟没有落到地图上。乔特鲁德仍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抢回地图的想法。

“气氛有些微妙,”盖亚心想,“要是继续,他们就能讲和,然后天蛇族和龙族和平快乐的共存……等会,我是不是还啥也没干呢?也就是说现在一切都是历史事件,照这么说,接下来一定会发生历史大转折。嘶……诶,不对啊,我历史虽然不好但是种族战争都记得,怎么可能不知道天蛇和龙族关系极具恶化的事件呢?难不成,没有记入历史事件里吗?”

天蛇太祖将笔横放在地图上,笔锋对准乔特鲁德。八人静坐在会议室内,空气静到可怕。乔特鲁德收回笔,他很想夺取主动权,但更想讲和,他的确是卡兰州无数为权为力的阴谋家之一,但也是真心希望天蛇族和龙族能够搭成共识,互不干扰。

他咬破手指,在诺克萨斯市的地界上随手一画。

宅邸外的荒野中炸起惊雷般的轰鸣,八人猛然起身向窗外望去,只见群峰之间闪起熊熊烈火,而烈火与爆破之地,正是天蛇族和龙族签订《和平条款》的重要筹码之一——堪萨斯金矿厂。

乔特鲁德与天蛇太祖下意识对视,同时开口喊人,却又同时憋了回去。

“老混蛋,为了点地你是什么都敢干啊!”天蛇太祖的迟疑、金矿厂的爆炸,乔特鲁德很难不怀疑天蛇太祖就是想借口爆炸摧毁了金矿,再顺理成章的将其揽入自己的土地,这样一来能将重要的金矿掌握在自己手中,二来能讨个“垃圾处理者”的“好名声”,根本不会被怀疑。

“啧,天邪龙王!你跟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他叫上最信得过的亲信。

“昆仑,伊洛维奇。”

“天蛇太祖,这件事轮不到你管。”

“凭什么,现在那里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受袭也有我的责任,怎么可能不管!”

“你去也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去。”

“你不信任我?”

“那里偏向龙族的贫民窟,你的风评极差,带人会被误认为进攻,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天蛇太祖只能答应。索性对方只是帮一时兴起的混混,爆炸也不过是由一堆柴油和酒精引起,并未达到摧毁矿场的程度。没过多久,袭击者全数死亡,无一生还。

乔特鲁德叫上天邪龙王返回会议室,但天邪龙王却和天蛇太祖一同站在尸堆血海之中,一言不发地望着星辰与月相。

“怎么了?”乔特鲁德问道。

“没什么,”天邪龙王回答,“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乔特鲁德,”天蛇太祖转身望着远处的乔特鲁德,“生意,只要人在就能谈,不是吗?”

乔特鲁德点了点头。

“耽搁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吧。”

“我还以为你很守时,”乔特鲁德走向天蛇太祖,“但可以,你想去哪?”占据人数优势的乔特鲁德仍对天蛇太祖持有戒心。

“悲伤的地方。”天蛇太祖拿出一盒烟,甩出三根,一根叼在嘴里,两根递给天邪龙王和乔特鲁德。

“他不抽烟。”乔特鲁德擅自做主推回给天邪龙王的烟。天蛇太祖点烟抽了一口,让烟在肺里过了一圈才吐出来。乔特鲁德抽走天蛇太祖嘴里的烟自己抽了起来,将自己手里的烟还给天蛇太祖。

“我这人一向严谨,”他用天蛇太祖的打火机点燃烟,塞到他的嘴里,“请见谅。”天蛇太祖笑了笑,一言不发。他带着二人从小路走向宅邸,绕进森林,走入一片坟冢。

天蛇太祖问:“你知道这吗?”

乔特鲁德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他指着离他最近的墓碑上的名字,“他是你的朋友,伊格,”他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大片弹孔和刀伤烧伤,他指着心脏偏上、贯穿膈肌和肺的伤口,“他是拉索,人不错,很厉害,但最终我杀了他。”

“他也是,”天蛇太祖指着不远处的墓碑,“阿米洛,好姑娘,但是死的很惨。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把她的肠子拽出来的吗?”

“当然记得。”乔特鲁德感叹一声,“你趴在地上,求我,哭着求我,让我别杀了你心爱的女儿,及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那时候还有一个人在场,但我忘了是谁,什么身份。”他缓缓走到另一块墓碑旁,“这是桑迪诺,我给了他一个痛快,因为他很想我的儿子,被你杀死的儿子,还有女儿,也是被你所杀。”

“一切都过去了,”颤抖的咽喉灌入香烟,“等价交换,来平息这一切。”

“没错,”乔特鲁德摸了摸桑迪诺的铭文,“战争应该趁早结束,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他深吸一口烟,长叹道。三人在坟冢中穿梭行走,讲述着地下人的生前死时,道出一部气势磅礴、血泪相融的种族之战。

“这是给你的吗?”乔特鲁德指着脚边的坟坑。

“不,”天蛇太祖扔下烟,摇了摇头,“这是给你的。”眼中的针对性毒物仅在瞬间攻破了这副疲惫不堪、精神破损的躯壳,瘫软的身体无力地倚靠在曾是他最爱养女的墓碑上。

“我?”乔特鲁德轻蔑地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你的烟有毒,”他把烟弹在天蛇太祖脸上,“我没抽几口,可你不一样,为了毒死我竟然把自己给抽废了!”乔特鲁德越说越起劲,又一次提起他是如何残害被天蛇太祖视作生命的养子养女,又是如何绝望地看见自己的孩子和亲人的尸体被摆在自己的家里。

“真是个完美的笑话。”他如此总结,“我这个人一向好奇,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确认一定是我会抽到毒烟的呢?”

“我无法确认。”天蛇太祖有气无力地说。

“不可能。”

“每一根都有毒,”天蛇太祖轻蔑地看着乔特鲁德,“你这混蛋……别以为杀了我的家人,可以全身而退!”

“那又怎么样呢?”他嚣张地走到天蛇太祖身前,“你也快死了,不是吗?”

“死?”天蛇太祖竖起倔强地中指,“我说过,这东西,是要命的毒吗?还有,我说过,是我要亲手杀了你吗?”

乔特鲁德瞬间醒悟,转身拔枪但手指却像是雕塑般无法扣动扳机。等候多时的天邪龙王用遗物中的项链捆住乔特鲁德的脖子,将他压在身下踩住他的后背,用尽浑身解数死死捆缚。

“记住了,这是为了我侄女,为了被你杀死的我的亲人!”天邪龙王咬牙低吼,紧攥地双拳愈发用力。

乔特鲁德双眼外突,双臂如木偶般僵硬挥舞,却始终无法触碰捆住脖子的项链。舞动的四肢紧绷僵直,外突的眼球干涩枯竭,挣扎的动作虽身体僵硬而停滞。

天邪龙王照着乔特鲁德的脊椎踹了一脚,翻个身,用从混混身上搜的枪在乔特鲁德的尸体上补了几下,以最快速度把他扛到火拼地点,点燃剩余的毒烟,再快速跑到天蛇太祖身旁。

“先去医院?”天邪龙王问。

“回家,”天蛇太祖无力地挥手,勉强看了眼表,“快赶不上切蛋糕了。”

雷伊日程表——重启

是已婚雷伊

5:00

起床,服用镇定剂和限制性药物稳住因过载电流而爆发的情绪;

用三十分钟忘记昨晚的梦。


5:30

从床边书架和床头柜上随机翻出杂志,在五分钟内读完,彻底分散注意力。


5:35

洗漱;

割开口腔内壁;

滴眼药水,将药磨成粉末吸入。


5:45

准备早餐。


5:55

确认自己情绪稳定,注意力不集中。


6:00

依次叫醒雷漆、雷克萨,温柔地叫醒雷尔诺和雷语;

喝咖啡稳住情绪,尽可能不说话,让孩子将自己的问题怪到每晚出去鬼混和酒精上。


6:30

送雷尔诺和雷语上学,目送雷克斯上班;

和雷漆处理次元交点的工作。


10:00

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一切;

用尽一切人脉和想象力找事做;

绝对不可能动脑;

动作幅度不能过大,不能感到快感和愉悦。


11:30

做完一切感到新鲜的事,重新开始俗套、乏味、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


12:00

读报纸,看新闻,用正义与和平麻醉自己,让自己臣服于生活。


12:05

意识到那是自欺欺人;

陷入悲伤,意识到注意力开始集中,再次服药。


12:30

做作地给阿克希亚发暧昧短信,删了无数条,最终叹气,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12:35

回忆战神联盟。


14:00

结束回忆,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但找不到药放在哪里;

不打算服药,决定去宇宙走走。


14:00—16:30

漫无目的地在宇宙游走,用备忘录记下一切所想;

和孩子、阿克希亚聊天;

处理工作;

与朋友闲聊;

开到因孩子叛逆而苦恼的卡修斯。


16:30

没有人回信息;

注意力被迫集中;

没有药。


17:00

躲到一个文明程度极低的星球;

告诉孩子们自己去喝酒;

独自等待一切结束。


19:00

遇到好心人,被请他到家里做客。


19:30

他家里在开派对,气氛很好;

注意力仍未得到分散。


19:31

想走,但是被孩子留下……


19:32

我必须走。


19:33

我必须走!


19:33:03

全面失控,无法挽回


24:00

体力耗尽,电量枯竭,逐渐恢复意识;

肉体替换雷电,从怪物变回类人体;

处理现场,装成醉样回家。

第四十一章 生日

卡兰州位于泰洛洋的西南角,南半球,只与罗格洲东南处的些许岛屿和破片大陆接壤。

北部大部分属于热带,靠近赤道,一到二月是台风季,中西部是荒无人烟的沙漠,气候恶劣,日温差大,但却惊人的有一片绿洲;沿海地带,雨量充沛,气候湿热,但面积过小,距海岸三十公里处还有环绕陆地的山峰,将内陆与沿海分割开来。

卡兰州矿产资源丰富,但大多位于内陆,想要开采就必须在内陆建厂建城,但由于气候极端恶劣,哪怕出高价和补贴也只有不过百人愿意入住。

但这却不仅仅是因起恶劣环境——小部分人是因矿区大量凸起的岩石而不去入住,但大多数人是因为内陆的毒蛇猛兽、悍匪恶徒以及数不清的奇异灾祸和非常规生命体,为了活命避而远之。

盖亚坐在低矮灌木间的外突石峰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地荒漠,轻叹一声,默默地点了根烟。

“早知道就听一下了。”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在敬老院找到濒死的老年龙族,又是如何鲁莽地穿越到他刚出生的时间点,并且是如何在穿越的前一刻才想起来龙族的寿命是人类的好几倍。

“诶,”盖亚捂脸无奈道,“我这冲动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荒凉的草场发出窸窣的马蹄,男人起身立于岩峰之上,夹烟的两指微微下垂,他从马蹄声的密集程度推断出这是一支十人左右的劫匪队伍,他们在自己身后约十米的岩峰间停下,并让一名身高在180~185间的女性大概率是他们的队长向他走来。

他估算出当前时代最长的冷兵器长度,从荒漠劫匪的习惯和作风推断出对方在接近他以后会抵住自己的脖子或直接攻击,而他只需要在对方动手的瞬间擒住武器,将水晶刺入对方的颅骨穿越。

枪鸣雷震,骨肉碎裂,健硕的身躯随着破碎的血肉落下,断裂的关节连接双臂勉强支撑上身,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能形容盖亚此刻的心情,他向着子弹的源头猛然望去,飞膝轰面,沉入血泊,当场昏厥。

“今天是我儿子的生日,”天蛇太祖坐在主楼顶端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前站着双拳紧攥的龙族人,“我不希望有人会在他的生日这天,死在距离生日宴会不到二十公里的身上。”灯光打出的阴影覆盖半张脸,看不出特别的情感。

“求你了,天蛇大人。”龙族摘下帽子双手握住放置胸口,“我是个商人,生意合法并且从来没有和非法的势力有过交集,但是就在昨天,有一帮混混把我所有的店铺都砸了,我认识他们,他们鳞片的颜色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擦了擦鼻子,眼眶微红,“他们是我的对家,白龙族。”

“瞧瞧你现在在干什么!”天蛇太祖突兀起身大声吼道,“你在哈莫市就学了这个?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痛哭流涕?像个男人一样!”他忽然回归平静,“像个男人一样告诉我,你想要怎么做。”

“天蛇大人,我知道您和我们一族的关系一向不好……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干净利落地擦掉挤出来的眼泪,语气强硬地回归平淡,“我希望,你可以派人去杀了白龙族的首领,作为回报,我将交给你我在哈莫市的十分之一的生意。”

“格洛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怎么不尊重我?”天蛇太祖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尊重生命,而你却想要我因为对方孩子打闹般的动作,去夺走首领的命。格洛克,我到底做出了怎样侮辱你的事,才让你想让我去做怎么不干净的事呢?”

“没有,天蛇大人。”格洛克的声音略带颤抖,尽管房间中只有他们二人,尽管他清楚天蛇太祖不可能在里梅克生日当天杀生,但他仍旧被天蛇太祖平静的语气和死水般的表情惊出一身冷汗。

“我只是,觉得这很不公平,我只是在开店,对方的生意也没有被完全影响。”他用帽子擦了擦汗,天蛇太祖抬手打断,从身后存放小型动物标本的展览柜旁拿起手帕,递给格洛克,告诉他不要紧张,自己是不会因为对方冲动的言语而使用暴力的。

格洛克勉强坚定地接过手帕,擦干汗液,“大人,您可以帮我,去砸了对面的店吗?”

“嗯?”天蛇太祖抚摸展览柜里面的蜥蜴标本,无声斜视。

“我一共,有十家店铺和三处工厂被毁,店铺分为三间五金店和七间面包坊,工厂有一家是纺织厂,另外的都是酒厂。”

“杰诺里。”天蛇太祖叫来门外站岗的杰诺里,“听到了吗?”

“没听到。”天蛇太祖重复了格洛克的话,杰里诺点了点头,叫上斯吉亚,两人写完不能及时参加生日宴会的道歉信后匆匆离去。

“我去年以我女儿的名义买下了一片果园,里面都是橙子树和葡萄藤,采用最新型的种植技术,但我更喜欢波斯的传统工艺。”天蛇太祖合上展览柜的玻璃门,格洛克表达谢意,一边用老式手机打电话,一边转身离开办公室。

“我记得我说过我要的是三层蛋糕而不是六层!”伊洛维奇低声吼道。

“可是伊洛维奇女士,今年是您弟弟六岁生日。”糕点坊老板慌乱辩驳道,“按照您以往的订单,不都是要和他年龄一样的层数吗?”

“听着,”伊洛维奇重叹一声,沉住气,摆正老板的脸与他对视,“我以前的订单都是里梅克亲口告诉我的,而这次,他想要三层,那就是三层,没有人可以违反我家人合理的意愿。”她轻轻放下老板瘫软而下的身子,从怀中掏出梳妆镜,一边整理发型与衣衫,快步走回房间。

“抱歉,让你听到了一些不协调的事情。”伊洛维奇坐在梳妆台前,一边补妆,一边对躺在床上的男人说,“在面对家人时,我的情绪往往会很激动。”

“我知道,”盖亚无力地倒在床上,“但我很好奇,伊洛维奇,你不是男人吗?”

“我遗传母亲的多一点,因而自由编写染色体和细胞的排列顺序,没有固定的性别。我变成女体是因为小孩子往往会模仿经常见到的同性,我不想让耶里梅斯成为我的影子,所以改变了性别。”

“男体,是因为缪斯?”盖亚问,伊洛维奇默认,接着补妆。盖亚躺在宽软的床上,自言自语:“缪斯她和我说过很多次你的事,故事里的你总是很激动,和我遇到的不一样,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对人和家人完全不一样。”

“缪斯她真这么说了?”补完妆,伊洛维奇拿起桌子上的梳子,开始整理发型,“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在外人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蛇黑帮大小姐,在家人前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偶尔还会蹦出几句无法参考的家族内部消息,我们也由着他说,毕竟那些故事无法成为外人分析的参考,只能成为家族内部的闲谈趣事。”

“我没懂你的意思,”盖亚不解道,“你是说,家人……她是因为你是家人,所以才全盘托出吗?”

“哼,”伊洛维奇撇眼,讥讽道,“你是走关系进的警校吗?”

“别侮辱我的青春!”盖亚怒喝道。

“你要是走的正规渠道,怎么可能不会分析呢?”伊洛维奇用嘴里叼着的黑金头绳扎上高马尾,“缪斯不想吃你,不是因为丢脸,而是她对你有了一定感情,但我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你们只有1813年的一次会面。还有,我不管耶里梅斯编了什么离谱的理由,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干扰我家人的决定,哪怕他是我的家人。”

“所以你打算教育现在的耶里梅斯,好让他不干扰缪斯吗?”盖亚问。

“不需要我照顾,家族的观念自然不会让他影响。”伊洛维奇坐在盖亚身边,轻轻抚摸他肩上的伤口,“但他对外人十分警惕,尤其是与家人关系过密的外人,”她捂住盖亚的嘴,用力按住他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让盖亚在伊洛维奇身下不断挣扎,“听好了盖亚,你和缪斯是她的私事。我不能杀了你,因为这会让缪斯伤心,但我仅限于不能杀你,在你好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她松开盖亚的嘴,用力下碾,“我绝对不允许有未经许可的人在天蛇的境地内触犯时间。”她抽走手指,起身走向门,却在门边停下,若有所思地看着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的盖亚。

盖亚恨不得给伊洛维奇掐死,但奈何悬殊的实力差距让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成了妄想,眦睚欲裂的目光活生生地嵌在伊洛维奇复杂的暗红双眸中,由断裂神经操控的手指紧攥床单,似乎下一刻就要将整张床甩到伊洛维奇身上。

伊洛维奇直勾勾地瞪着盖亚,暗红的双眸中闪过无数零星的片段,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盖亚却觉得她在一刻不停地思考,而思考的内容都与自己和她的家族有关。

她忽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盖亚也将怒火和痛苦转为污言秽语。伊洛维奇坐到他身旁,温柔优雅地牵起他的手,问:“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我去你……啊?”他将嘴边的口水将污言秽语咽了下去,“等等等,等一会,别这么轻浮可以吗?你要是这样,我可就误会你把耶里梅斯和缪斯教成什么样的人了啊!”

“别紧张,我并不想强迫你,”伊洛维奇闻了闻盖亚的手,很淡,但还是有缪斯的味道,“耶里梅斯之前和我,要是我在他生日之前能有男朋友他就去好好学习,接管家族企业,我这个人不擅长管理,就打算交给他。可谁知道男朋友这么难找,只能暂时委屈缪斯,”她轻吻盖亚的手背,“还有你,”她牵着盖亚向门外走去,告诉他最基础的礼仪,和在天蛇皇族前绝对不能提的种族与地域话题。

盖亚一面记下,总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但在伊洛维奇温柔地注视下不好多言。他趁着伊洛维奇与客人交谈的时刻查找起来,钱包、手表、电话和武器都还在,前三样他可以理解,从他的推断来看天蛇族的科技力量发展随快,但也不过1950年前后的水平,但为什么不拿枪呢?明明他只要展现出一点攻击的念头,作为天蛇皇族现任的大小姐的女婿自然会对整个家族造成不必要的影响,而她却偏偏留下的枪。

“究竟是为什么呢?”他问自己,摸了摸枪,环视四周,又低头看了眼表。“我的手镯呢?”他猛然发现蕴含时空之力的手镯依然消失不见,抬眼望去,竟出现在伊洛维奇的手腕上,而带着手镯的手上,还有拉摩斯送他的折叠刀。

第四十章 混乱的穿越

燥热的午风卷起沙尘,灼热的阳光炙烤大地,衣着破烂的工人踏着卷沙狂风,扛着笨重货物,大步流星的迈向远处工厂。路旁的马夫在警察的监管下轻点货物,确认无误后往热得发颤的马匹身上泼了桶水,坐上马车挥鞭出发。

城市中的所有平民百姓都繁忙而贫困的活着,他们都在无形之中被龙族与天蛇掌控,不知不觉中将生命中的一切献给他们,将精神与肉体、生命与未来,大方、愚蠢地献给他们。

零零散散的警察站在街头,堵着巷口,将巷子深处烂醉如泥的酒鬼和醉生梦死的毒狗拖出来,用暴力逼他就范。学校和文化不会倡导人民公仆使用暴力,但社会和现实会,并且一定是自出生以来最印象深刻的课。

“要钱还是要货?”高个警察拎起毒狗,低声质问道。他扒下毒狗所有有口袋的衣服,从里面翻出用报纸包的药,打开定睛一看,差点当场开枪打死毒狗。

“这是什么?”他捻起来一片黑块,“片?你吸这个?”

毒狗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傻笑着说:“我还有很多,不会给你的,没有人和我抢,很难吃,但是一次的钱,买很多。”

警察拎起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听好了,我一开始以为你们这些毒狗顶多是没有自制能力的败类!垃圾!我是真没想到,”他拿起药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想害死我们……还想不按规矩办事!”说罢,他把一袋咬全塞进毒狗的嘴里,用自己壶里的烈性酒顺下去,毒狗咽下药后开始狂笑,不久便在癫狂与幻觉中永恒离去。

“妈的垃圾。”他把报纸塞进毒狗嘴里,招呼旁边的新人一起把尸体扔进垃圾桶。新人愣了一会,连忙冲上前自告奋勇地把尸体扔进垃圾桶里。

“前辈,我们这么做,合法吗?”新人哆嗦着问道。

“法?”高个瞟了他一眼,“别忘了我们这的法是谁立的,”他把酒壶递给新人,“来一口,放松放松,别往心里去。”

“我可以去缓一下吗?”新人还是没适应从学校到现实的断崖反差,“就是那里,”他指了下扔尸体的垃圾桶旁边的巷子,高个点了点头,招手让他过去。

“Only shi——t!”他趴在垃圾堆旁狂吐一番,恍惚间瞥见垃圾堆正上方躺着一个身穿黑色高品质大衣的人躺在上面,男人双目无神地盯着楼板间的空隙中的明亮天空,口齿不清地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语,但他依稀分辨出是在将一个井底之蛙的故事。

他认出那套衣服是天蛇黑帮的标志,而自己身为龙族黑帮的下属成员自然要处决对方。他举起枪对准男人的脑袋,手指压在扳机上迟迟未动,最终滑下,他还是太过善良与单纯,及时对方随时都有可能起身秒杀自己,他也只是言语威胁两句,转身匆匆离开。

“你的善良救了你,”新人猛地回头拔枪对峙,只见原先躺在垃圾堆上颓废不堪的男人此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背后,握住他手里的燧发枪,并按住撞针,“别动,这对我们——尤其是你,都有好处。”

“你是谁?”絮聒的蔚蓝对上静默的鲜红,颤抖的双指推动如山的指峰,恐惧堵塞的咽喉无法呼救,只得强装镇定与其对峙。

“我是盖亚,”睡眼惺忪的他回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白木街的经历让他意识到绝不能对任何人手软,哪怕对方只是连看到这身衣服都会吓得站不住的新人。

“中午,刚过饭点。”新人的声音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听见。

“现在是公元多少年?”盖亚心平气和地问,压撞针的手不由得加重几分力。

“1800年……”新人满是疑惑,但迫于对方的威亚还是回答。

“龙蛇关系如何?”盖亚松开撞针,新人很识趣地收起枪,“您是天蛇帮的,肯定清楚啊。”

“1800,1813,白木街……得了,你回去吧。”盖亚意识到自己来错了时间段,此时龙蛇关系已经激化到边缘,显然不可能是他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还有一件事,”盖亚快步上前按住新人,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看这里,”他将水晶刺进他的额头,自出生到死去所经历的全部时间点化成片段在盖亚眼前滑过,指峰滑过,幻片流转,他试探性的点开几个,但都没能成功进入。

“也许只能往回?”他试探性的点开新人六岁的记忆,但仍旧不动。他又点开1813年的记忆,这才发现原来他就是在1813年被他亲手打死的守卫。

“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这样的啊。”盖亚望着身前被水晶刺穿的新人,感慨道。盖亚努力回想刚才穿越的流程,想到也许是因为伊洛维奇的存在影响时间和空间,外加手镯里的时空之力导致穿越而与水晶无关,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不是他主动穿越,那为什么他还能看到是他把守卫时期的他活活打死,而不是现在被水晶爆头而死呢?

他拔出水晶将新人推到在地,再次回想当时的方法,忽得醒悟,一把拽起新人一手摸着他的脑袋,一手将水晶刺入他的颅骨。

“果然如此,”流动的片段愈发真实,轻触平面,引力拖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拖入记忆所对应的时间点。

“那就来最早的吧。”

短暂的时空扭曲后,盖亚稳稳地站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他无心打理杂乱不堪的裤脚和衣袖,握住水晶缠绕绳索,快步跑出巷子。哪知他前脚上街,后脚就有龙族的人把他认出,扛着枪拎着刀挥着斧,浩浩荡荡地向盖亚冲来。

盖亚体术强悍,又有拉摩斯给的暗火折叠刀辅助,但仍然选择了逃回小巷再做打算。这怪不了他,毕竟没人能一挑至少二十有枪带刀的龙族暴徒。

他一头扎进垃圾堆,强忍恶臭,从垃圾间的缝隙观察巷子里暴徒的动向。巷子的能躲的地方屈指可数,那群暴徒很快就翻到盖亚所在的垃圾堆,两名提刀暴徒大步走来挥刀要砍,为首的暴徒及时拦下,拔出手枪对准垃圾堆就是三枪。

索性这三枪中有两枪从盖亚身旁擦过,唯一只是打中他的肩膀,他并没有捂住伤口,而是抓起身旁的厨余垃圾向流到垃圾堆外的血液挤压,用白色的半稠体残渣伪造脑浆,让暴徒认为那一枪正好打中脑袋。

暴徒本想翻开垃圾检查尸体,都被臭味逼了回去,叫骂着离开巷子,只剩想要欣赏作品的领头人留在原地。

“他妈的,去哪不好,来垃圾堆,”他一边翻垃圾,一边骂道,“还得老子亲自翻……等着,我要不把你全家做成标本,我就是!”

“你就是歌姬!”盖亚用他最嗤之以鼻的偷袭擒住暴徒,把水晶插到他的脑子里跳跃到暴徒出生的时间点。

“嘿怎么了伙计?”巷子中正在进行交易,天蛇帮的领头人拍了拍盖亚肩膀,“受伤了,还这么臭……你被谁欺负了?”

“嗯,对。”盖亚装模作样地压低帽檐捂住伤口,尽可能用痛苦的声音说道,“可以带我去最近的医院看一下吗?”他依稀记得这里是诺克萨斯市的龙族管辖区,眼前人的穿着又是天蛇黑帮,如果愿意那就说明龙蛇关系并不极端。

“可以啊。”那人笑道。

“嘿,”一名神志不清的毒狗跌跌撞撞地爬进巷子,从破烂的衣服下拿出一沓钱,“我抢了……我求你,给我,片,我需要他,净灵咒很美,但是我需要……”

“可以,”他脸色阴沉,拔枪直指盖亚的眉心,“但是先等一会。”盖亚迅速夺枪,水晶刺颅,随机传送到至少十年前的时间点。

“钱?”漆黑狭窄,满是石子与垃圾的窄巷内,身穿高档大衣的男子和身后的打手正与面前的龙族现任秘书长谈话。

代理人将手提箱递给男子,“这并不在契约范围内。”

“我们从不按规矩办事。”鬼蚀豹尊接过手提箱,打开数过里面的金条,招呼手下将赌马许可证和海关文书交给对面。

“我希望你可以安静一点,哈莫雷特。”鬼蚀豹尊说,“我们都喜欢安静。”

“帕罗狄亚不想破坏龙蛇关系,但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龙与蛇正在走向极端,现有的共同利益也将被时间冲淡。”哈莫雷特接过文书,“在必要条件下,龙蛇间的矛盾必不可控,到那时,我愿意去做那个,挑起战争的罪人。”

“到时候我也会帮你。”鬼蚀豹尊打发走打手,把一袋种子递给哈莫雷特,“好好保管,”他亲手将种子放在哈莫雷特手里,“天蛇的权力越来越大,很快就会影响到整个组织,我们都不想让那时候到来……所以,我会尽可能的帮你,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尽我全力。”哈莫雷特伸手示意。

“尽我全力。”鬼蚀豹尊握手协同,“能力之内。”

躲在垃圾堆里的盖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想要龙蛇和谐的初心是多么的幼稚愚蠢,龙蛇的矛盾不仅是种族和事件,更是两大黑帮的利益之争与双方卧底的勾心斗角。

共同利益?盖亚猛然想起这个关键词,共同利益,在他记忆中只有被分成两份管理的诺克萨斯市,从鬼蚀豹尊的话可以得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符合契约,简言之,若是他能到达诺克萨斯市建立之初,也就是契约尚未签订之时,是否有微弱的可能调节天蛇矛盾呢?

人,总是要有希望的。

我记得诺克萨斯市的建立是在……1600年?

大不了多穿个几十次上百次,反着卡兰州非常规生命体多寿命长,有的是时间耗!

第三十九章 白木街火拼

参差不齐的石砖间囤积鲜血,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行走黑衣,他们熟练的切碎尸体绑上石块沉入大海,焚烧骨骼洗涤衣物穿在身上,领头人将十三名穿着尸体衣物的打手留在港口,让剩余的打手坐船出海,自己点燃口袋里的雪茄,吹着口哨离开码头。

其余两位领头人分别从军工厂和酒厂走出,在十字路口与码头袭击的领头人汇合。三人穿着材质款式相同的黑色大衣,带着宽檐帽,从酒厂出来的领头人从大衣下拿出两瓶酒递给二人,码头领头人笑着接过酒,另一名则沉默不语,独自走到路灯旁用干洁的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

“你怎么了?”酒厂领头人问,“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脏。”他低头擦手,只吐出这一个字。

“哼,没想到你和他一样软弱了。”码头领头人一把抹掉脸上的血,大步走到军工厂领头人的身旁,“我刚开始觉得,你不像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一把拽住男人的领子把他扯了过来,“我希望我没有看错你,你还是那条几千万年前一样威慑太阳系的恶龙!明白了吗!天邪龙王!”

天邪龙王不紧不慢地擦掉手上干涸的血渍,轻轻地拍了拍咤克斯的脸,说:“如果你想要追求刺激,”他把自己的枪递给他,“银行,政府,皇宫,监狱,或者我的脑袋,你都可以来一下。”沸腾的怒涛于血红双眸中翻涌肆虐,暴戾的喘息随着颤抖的黑唇愈演愈烈。“但是如果你想向上走,”天邪龙王有意无视咤克斯的愤怒,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枚硬币递给咤克斯,“就不要有所质疑。咤克斯,你是猛将,但如果你想成为打手,我不反对。”

咤克斯松开领子夺过硬币,掰断酒瓶口对着锋利的酒瓶一饮而尽。

“你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咤克斯摔碎瓶子指着天邪龙王,“我们是你一手建立的大暗黑天,不是他娘的恋爱咨询所!”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邪龙王理了理衣领,将枪放回大衣下的枪袋,“但同时你也别忘了,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什么下场。”

“很有意思,但我不想再陪她闹一次。”咤克斯抽下嘴里的雪茄,点了烟灰,吐了烟圈,叼了回去。

“今年,我可能没有玩游戏的兴趣。”艾夏拉用餐巾擦掉嘴边的酱汁,“我想好好享受假期,当然,是在任务结束后。”

“夫人,”天蛇太祖挥手叫来服务员,“你偶尔也可以放松一下,不需要这么在意工作,还有我们呢。”

“我也想啊。”艾夏拉笑了笑,“但是我能在常规宇宙带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和你还有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要是不能加班加点把我的那部分工作都办完,你不就还得一直加班吗?”

“早就习惯了。”天蛇太祖苦笑道,“我总得让下面那群人觉得我和他们平等吧,我可不想把子弹浪费在起义上。”

艾夏拉轻笑一声,“你变了一点,但我还是爱你,仍然喜欢你。”

“我知道。”天蛇太祖付完餐费,顺便给了服务生一笔不小的小费,“所以我才会这么急,急着在没有工作的时候约你出来,还让伊洛维奇提前来餐厅踩点。”

“我就说他为什么不告诉这家餐厅。”

“喜欢吗,夫人?”

“喜欢。”嘴唇轻抚,温柔暂融,毫无预兆的吻并不突然,缓慢的分合诠释其中情感,“接下来还有安排吗?”艾夏拉恋恋不舍地离开爱人的唇,那是本次约会的首付,而全款,不适合在伊洛维奇在门外看守的情况下交付。

“我很想有,不过现在,”十指相扣,玉手轻挽,交际舞般的动作进一步拉进二人的距离,相扣两手升到合适的高度,轻柔的吻上对方左手无名指上因时空力场而扭曲的婚戒,“先去办完正事,剩下的,我们可以用余生享用。”

“哇——哦,哇——哦,哇哦!”诺克萨斯市与天蛇市交界处的无人管辖区内,咤克斯一边拎着碎酒瓶在正厅中徘徊,一边指着在长桌旁端坐的四人散发无名怒火,“你们还真敢同意让他们独处,享受二人世界?呵,别忘了,他们毫无荣誉感……一旦,待在一起,就像鬼蚀豹尊说的,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在乎一切,只在乎该死又低级的情感和本能。恋爱让人冲昏头脑?因为那该死的大脑为了延续该死的基因分泌出一堆药,让他们不能思考,只能乖乖的上床发泄!”

咤克斯并不是因天蛇太祖和艾夏拉的关系而愤怒,这种事他见多了,他也听过甚至见过一次二人交合但并未影响到大暗黑天的业务和效率。他生气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手不能打响指,按他的话说,就是不能为他提供“天然的话外音”和“有形体的威慑力”。

“你们怎么了?”咤克斯对着沉默不语的四人低吼道,声音不算大,但其中毫无缘由、不加掩饰的愤怒仍旧刺入每人的大脑,不由得发出一阵轻笑。

“你们!”咤克斯失控地向前挥舞酒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限制,回头一看,站在身后、限制双手的人正是天蛇太祖和艾夏拉。

“伊格和艾夏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慢了?”他扔下酒瓶,怒气未消,“给老子入他妈的座!”

“清醒点。”天蛇太祖从上衣口袋翻出几颗咖啡豆,“格雷斯市产的,能让你清醒。”他和艾夏拉纷纷入座。咤克斯把咖啡豆扔进嘴里,灌了口酒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三处要点侵占、打手部署、卧底和埋伏完毕,”天邪龙王开口道,“绝影部传来哈莫市内部消息,”他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哈莫雷特打算发动假政变,回到原先黑帮头领的位置并扶持傀儡上位,以此暂避锋芒,等待下次觉醒,但原先的黑帮势力已经被天蛇帮摧毁大半,也因丧失民心和哈莫市的动荡局势使其丧失了原先的人民亲信度。”

“西方宅邸已经烧了,七魔将和耶里梅斯也在看着缪斯,并将去年留下来的尸体标本伪造成她的尸体,放在她的卧室并焚烧。”天蛇太祖总结在西部城区的计划完成度,并说明还需要多少具龙族尸体,以及打手死亡数量,毕竟龙族黑帮再弱也是曾将天蛇族逼上死路的黑帮,怎么可能因对家大小姐死亡引发的械斗而彻底崩坏呢?

“龙族普通居民亲信度,大幅度上升,但那些有远见的政客和议员,还有高层与贵族,绝对不会帮助龙族黑帮。”艾夏拉根据眼下情报冷静分析,“天蛇市内还会有许多民族主义者和爱国者积极报名,想要投奔天蛇旗下工厂和天蛇黑帮,我们到时候仅需在中午前快速集结人手和火力,再找到哈莫雷特用来演讲试图挽回民心的舞台即可。”

“你为什么会确认他能亲自演讲呢?”威斯克问。

“很简单,平民不会觉得有人能对自己的家人下手,上层对天蛇黑帮的印象已经与对我的孩子还有天蛇的刻板印象平行,自然不会觉得天蛇黑帮是为了利益连自家基地都可以炸毁的疯人帮,而你们的活又办的安静,所有人只会将矛头只向龙族,而当明天早上报纸送到每家门户前时,龙族的首领——已经换了十几次身份的哈莫雷特,为了澄清,只能主动出场演讲。”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演讲呢?”邪冥兽问,“还是自己上台演讲,难不成哈莫雷特想以这种方式自杀?还是想被龙族平民按在地上打一顿吗?据你所说,哈莫市上下可都恨透了他们啊。”

“文化,”艾夏拉淡淡道,“哈莫雷特会因为龙族的文化去演讲,笼络民心,而哈莫市市民则会因为自己的梦境去听演讲,哈莫雷特的手下也会因为梦境全部到场。”

“梦,我看你在做梦!”咤克斯吼道,天蛇太祖猛地拍桌,把咤克斯震了下来。

“我这一个月,可不止在睡觉。”艾夏拉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纤指轻动,从衣袖中翻出粉白相间的瓶装粉末,“我在老版净灵咒的基础上加以修改,最终创造出可以指定梦境的版本,然后低价出售给当地的毒枭和毒狗,让他们在感受快感的同时被梦境引导。此景之下,必然会不顾一切的支持哈莫雷特的演讲以及对蛇宣战。”

“嗯,不错。”天邪龙王两手撑桌,缓缓起身,他点燃香烟扫视众人,从西装下抽出信封,里面折叠过的卡兰州贫困分布图。他把分布图摊开放在桌上,分析出哈莫雷特会在贫困、失业率高同时极其危险,必须带领大批人手的地点演讲,结合绝影部的情报,只有白木街符合。

“那他呢?”天蛇太祖问,“我觉得应该管一下盖亚,如果给他太多自由,必然会坏事。”

“别担心,”天邪龙王折叠地图,口吐黑炎燃尽其物,“他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充其量,也只是加入龙族。”

“我不打算加入你们。”盖亚将读完的合同放在桌上,推到坐在对面的哈莫雷特面前,“实际上,我不想加入战争,更不想成为导火索。”

“不不不,盖亚先生,我们并没有挑起战争。”哈莫雷特将合同推回去,“我们曾与天蛇族共同生存在这片美好的大陆上,慷慨的分享土地和资源,甚至签订协议共同和平民主平衡的发展。但是他们越界了,他们在我们的城市里建立工厂,用我们的市民生产商品再高价卖给我们,压榨我们的居民为他们谋利,甚至大肆贩卖毒品、宣传暴力、奴役人民,仅仅是为了满足他们可悲的欲望,就对我们的城市、文化甚至是种族造成了难以逆转的伤痛。”他越说越激动,用力扯开抽屉拿出半瓶净灵咒放在桌子上,“这,就是他们贩卖的药品,他们就是用这个来摧残我的同胞!”他又翻出一摞从报纸上剪下的头版头条,上面都是天蛇族对龙族的暴行。

“我很同情你们,”盖亚一边看着报纸,端详瓶装净灵咒,一边说:“但这只应该是你们的内部争端,我不应该加入这场种族之战。况且就算是我加入了,也不会对战局产生任何影响。”

“不,盖亚,”哈莫雷特指着盖亚的手镯,“你拥有时空之力,但你并不会使用。我不会强迫你把它交给我,但是如果你可以告诉我天蛇皇族或背后的大暗黑天的总部的位置,我教你使用时空之力,如何?”哈莫雷特对掠夺反感,更何况他不清楚手镯的真正主人,若是贸然使用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盖亚思索片刻,最终决定将他所知道的全盘托出,包括会议上他听到的内容和对天蛇太祖与天邪龙王谈话的猜测,至于总部,他只知道饭店和被摧毁的宅邸,其余一概不知。

哈莫雷特从盖亚提供的信息和天蛇黑帮的一贯作风,勉强能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推出个七七八八,他料定天蛇太祖想要趁着龙族传统的受揽人心的演讲时动手,一举歼灭龙族,他决定从了他的意,提前将所有人带去演讲地点埋伏,来一个瓮中捉鳖,而地点就定在白木街。

他安排盖亚带着龙族三分之一的打手先去白木街埋伏,自己则闷在办公室里写演讲稿。

“他们侵占了我们的领土!夺走了我们的资源!荼毒了我们的精神、文化和信仰!”诺克萨斯市哈莫市管辖区白木街与另外三街岔路口处,哈莫雷特站在几个箱子上,慷慨激扬地大声朗读出作为通宵写出的演讲稿。

“他们在我们的城市设厂,压榨我们的同胞为他们谋利!还有现在,他们垄断我们的市场,阻断我们的外交,在我们的地盘贩毒、施暴,现在还想要通过残骸亲人,破坏自己的城市,来找到借口向我们宣战!”

群众的不满情绪被哈莫雷特调起,他们振臂高呼哈莫雷特的名字,口中喊着打倒天蛇,夺回领土,驱逐外族。

“我们不可能向他们屈服!”哈莫雷特撕碎演讲稿慷慨激昂道。

“我们不可能向他们屈服!”群众喊道。

“我们要夺回自己的领土!”

“我们要夺回自己的领土!”

“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要成为卡兰州的主人!”

“成为卡兰州的主人。”高处看守的盖亚忍不住学着他们小声喊了一句。

“挺激情的不是吗?”陪他一同看守的龙族成员说,“慷慨激昂,但是又有多少能做到呢?”他拿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和两张纸,卷成旱烟,点燃一根自己抽,另一根递给盖亚被他婉拒。

“不抽吗?”守卫问。

“怕暴露。”盖亚答。

“暴露?”守卫没明白他的意思,一脚踩着窗沿,“过会你注意捂着耳朵,别震聋了。”他把枪口对准激情演讲的哈莫雷特,瞄着脑袋就是一枪。

枪鸣轰散群众,人类扑倒龙族,盖亚惊怒地揪住守卫的衣服,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对着哈莫雷特开枪。

守卫十分诧异地看着盖亚,说他和自己是同行,就不要闲着没事来打扰自己赚钱,大不了把赏金分他一份。

盖亚语无伦次地指着守卫和楼下肩膀被偏转弹道的子弹打断龙角的哈莫雷特,破空的指尖与欲裂的瞳孔中满是对守卫行为的不解与愤怒。但守卫却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片刻不得思索,他连忙求饶说可以将赏金的一半分给盖亚,但不能再多了,因为那一枪分明就是他打的。

盖亚仍未理解他的意思,忽然他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逼问他到底是哪个组织的,守卫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在劝说一拳砸在盖亚的眼睛上。

“妈的,你特么原来叛变了。”守卫猛地推开盖亚,端起枪照着他就是一枪,“也对,刚加入的怎么可能不叛变。”

“你是天蛇的人?”那一枪并没有打中盖亚,“可你明明是龙!”

“哼,龙?”他转身指着身后所有龙族黑帮成员的埋伏点,“龙帮里面,所有的卧底,都在这里了。”

“卧底……哼,怪不得,我就算逃走也不来抓我,原来根本,不怕情报泄露啊!”盖亚怒吼一声冲向守卫,躲过燧发枪子弹,一拳将他轰倒在地,用拉摩斯的折叠刀将他焚为灰烬。

密集的枪声宣告火拼的开始,盖亚从窗向外望去,负伤的哈莫雷特正与其余忠心的帮派成员枪杀叛徒,令人心痛的是,刚才的火拼还杀死了大量平民,这是哈莫雷特的底线,也是为数不多能彻底激怒他的事情。

哈莫雷特盛怒之下化作原型的六米巨龙,嘶吼着向前方扑去。盖亚随着哈莫雷特的移动扛着枪转移自己所在窗口,试图用微不足道的火力帮助哈莫雷特,可就当他转移到临近窗口的那一刻,七颗子弹同时贯穿哈莫雷特的要害和关节,瞬间被打入对面建筑变回半人型,盖亚顺着弹道方向向枪口望去。

大暗黑天每人各扛一杆长枪,从天蛇管辖区缓缓走向白木街,身后是成山似海的天蛇黑帮、邪灵组织,邪冥军团,以及活尸部队。身后就是哈莫市,龙族黑帮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用手中的武器攻击十余倍人数差的大暗黑天,拼死守住最后阵地。

逃吗?盖亚问自己,单凭火器与人数,龙族黑帮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他这个“叛徒”必然也会被处死。

处死就处死吧!盖亚心中怒吼,老子宁死也不做懦夫!

密集的子弹打碎墙壁,至少三十名拿着枪和刀黑帮从楼梯冲上来,十余只活尸从墙往上爬。

懦夫就懦夫吧。盖亚深吸一口气,扛着枪收起刀,随手拎起一捆绳子向对面的住宅跳过去。

算不上成功,他落在正对面二楼的阳台上。冥帝修罗指挥活尸追过去,消灭活尸的火焰吸引他的注意,他瞬间明白那人是法师,拔出佩剑扛起枪主动追去。

“修罗,停下。”艾夏拉叫停冥帝修罗,“咤克斯,你去。”

“啊?凭什么我去?”咤克斯不满道。

“1634年,裂空州诺萨斯镇……”

“闭嘴!老子追还不行吗!”咤克斯握着手枪跳到二楼,径直追去。

盖亚瞬间注意到追兵是咤克斯,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打过他,一个拐弯冲进卧室。“居民楼?”他才发现这里是居民楼,但仍然用衣柜堵住门,撬开墙跑到隔壁,他虽然不熟悉户型,但用家具和居民勉强能和咤克斯保持一段距离。

“娘的,玩我是吧!”咤克斯怒吼一声,大声喊道,“违•万劫不复!”邪至诡鄂的黑色能力风暴瞬间吞噬整个楼层,仅是瞬间化为虚有,盖亚在时空之力的保护下勉强存活,但也彻底暴露在咤克斯面前。

“傻逼。”盖亚纵身一跃跳下二楼,顶上的三层建筑因为没有支撑瞬间坍塌,将咤克斯埋没于此。

盖亚快速逃出坍塌区,一个劲地向北方跑去。这时他才发现,北方街道的末端,伊洛维奇带领的部队正在和龙族黑帮的支援部队交火。

“我说人怎么那么少!”盖亚四下观察,从最近的巷子翻到出,一路跑进闹市区。

“盖亚?”但伊洛维奇看到了他,权衡利弊后,他打算追上去。

“耶里梅斯,看好缪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耶里梅斯,朝着盖亚逃跑的方向离去。

“好的,等等,缪斯不在这啊!”耶里梅斯想把伊洛维奇拽回来,可他早就无影无踪了。

盖亚在逃跑途中想起比莫拉如何制造酒冰块,想起不会影响酒精本身的水晶,打算一试。他随手在路边摊上捡起一块水晶,捆上附魔过的绳子绑在手镯上,并确认不会伤人。

“接下来怎么办?随机找路人吗?”

“你小子!”伊洛维奇突然偷袭勒住盖亚的脖子,“还活着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说的了?”

“恰恰相反,老子刻骨铭心呢!你不是忽视时间和空间吗?那就给老子瞧好了,”盖亚一记肘击打退伊洛维奇,随手抓住一个老人把水晶插在他脑子里,“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所说的虚无!”

第三十八章 埋葬

夜幕中的宅邸被枪火照亮,宁静的夜空被哀嚎与哭喊撕碎,受领而来的打手屠杀着出逃的佣人,室内的管家干净利落地杀死负隅顽抗的奴仆和趁乱出逃的俘虏,将尸体上最嫩的肉、最好的内脏切下放入腌料桶,静候主人归来。

暗色大衣下的男子捂住怀中少女的双眼,行走于布满尸体和弹片的废墟之上;怀中的少女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气,握着已故好友尚存余温的手沉默不语。他们在位于宅邸和庭院间的狭小空间旁停下,盖亚将缪斯和加谬放在由断梁和碎墙框出的空地上,反复确认看不见尸体和战场后才缓缓松开捂住缪斯双眼的手。

她第一时间将加谬搂在怀里,一面抽出匕首,一面楚楚可怜地仰头望着背对着她望风的盖亚,说:“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你想把我带到哪?”

盖亚踏出半步,扒着废墙扫视周边。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绝对不能让女孩子待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

“那你到底是谁,是父亲安排你来的吗?”缪斯问。

“身份先不告诉你,至于是不是……应该算是吧。”在确认周边无人注意到他们后,盖亚向后一退,半蹲着护在缪斯身前,用刚才观察到的场景策划逃跑路线。

“是来带我走,还是想他们一样来杀我?”金瞳闪烁,利刃破空,极速飞刀直刺,盖亚凝视前方,甩手接住身后刺来的飞刀。

“都不是,我不为他工作,只是从他那知道了而已。”他转身将飞刀还给缪斯,“你不需要在意我的身份,除了你父亲,没有任何人雇佣过我,”他将藏在大衣下的燧发枪递给缪斯,“拿好,想杀你的人用的都是枪,你一个拿刀的不占优势。”

缪斯接过手枪收起刀,问盖亚接下来要干什么?盖亚望着远处的森林,告诉她要先保证她的安全,再为她的朋友找到最终的归宿。缪斯欣然接受,被盖亚捂住眼睛搂在怀里,握着加谬的手,感受流动的风和炸裂的火药,听着枪声与嘶吼声离开天蛇宅邸。

宅邸主楼顶层的杂物房内,泽拉斯愤怒地瞪着盖亚,问身旁的耶里梅斯:“耶里梅斯,你打算就这么放过那小子吗?”

窗旁的耶里梅斯两指夹烟,淡漠地望着林中奔逃的盖亚和缪斯,心中闪过天蛇太祖的话语。

“无须担心,”他轻吸一口,“盖亚是父亲的旧识,并不是可疑人士。”

“但他只是人类!”泽拉斯反驳道,“无论是法术还是体能,人类远不及卡兰州的其他种族,让一个人类护送小姐离开,还不如直接给小姐配把枪!”

耶里梅斯蹙眉说:“泽拉斯,你在质疑我?”

杰里诺连忙捂住泽拉斯的嘴:“没有没有,他只是太担心缪斯小姐的安危了,是不是啊泽拉斯?”杰里诺从身后扣住脖颈,强迫他点头,“看,他根本就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啊。”

耶里梅斯轻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烟灰缸放在窗沿,“杰里诺。”耶里梅斯熄灭雪茄,“以防万一,你去楼下找几个管家跟着他们,”他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块黑色的矩形石砖,扔给杰里诺,“盖亚毕竟是人类,不可能适应我们天蛇皇族的生活方式。若是因此出了乱子,也好提前解决。”

燥热的晚风穿过稀疏的树丛,漫天的乌云埋葬皎洁的月光,几声兽鸣回荡林中,低矮岩石零星散落。迷茫的警察护着怀中淡漠的少女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最终驻足于密林岩石密布的空地旁。他将少女与尸体安置在岩峰下,自己坐在岩峰上,仰望夜空,只觉得一阵凄凉。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他问自己。“我不知道,”他自问自答道,“也许,我就是爱管闲事?但我要是真想救龙族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救下加谬呢?或许我救了她也没用吧,”盖亚扭头望向火光冲天、枪声四起的天蛇宅邸,“这种规模的破坏不可能只是猎人为之,也就是说,天蛇太祖早就决定摧毁宅邸,并以在现场发现哈莫市的弹壳为由向龙族开战。”

“面对既定的结局,还有行使过程的必要吗?”盖亚又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提出质疑。说是警察,魔法部最强体术,但也不过是个入职一年就被诬陷,后又被拖入泥沼的普通人罢了。

“缪斯,”盖亚轻声呼唤,像与尚未成为食人恶魔的缪斯谈心。

“缪斯?”他再次呼唤,却仍未等来回应。他从岩石上跳下,看见缪斯正在啃食加谬的手臂,他连忙将手伸进缪斯的嘴,用力扣出里面被嚼的只剩骸骨的手指。

“你干什么?”缪斯咽下骨头,问道。

“你特么在干什么!”盖亚失控地低声吼道。他没想到自己仅是与她分开五分钟不到,缪斯就将她的好友的尸体的手臂吃下一半。哪怕盖亚曾险些被缪斯吞噬,他也不愿相信竟有人忍心吃下自己的好友。

“你看清楚,这不是食物,不是你平时吃的那些……这是你朋友,你痛哭流涕恨不得一起死去的朋友!”

“嗯,我知道啊。”缪斯咽下嘴里的血肉,“要不是朋友,我才不会吃了她。”缪斯探头咬向加谬的胳膊,盖亚立刻夺过尸体放在身后,并用手按住缪斯的头强迫她坐在石头上。

“等会,你让我先缓一下。”盖亚用力捏了下自己的鼻梁,深吸一口气,“你是说,你吃她是因为她是你朋友?”

“嗯,”缪斯不能点头,答应道。

“不是,谁教你的?”盖亚无语道,非常规生命体都这么教育孩子吗?

“没有人教我。”缪斯平淡道,“嗯,你们常规生命体,是怎么对待尸体的?”

盖亚将葬礼的流程和人类世界中死亡的含义告诉缪斯,缪斯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说:“可是父亲说,生命就是一堆随机排列的粒子和记忆啊,死亡就是丧失了两者之一,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些意义啊。”

盖亚思索片刻,说:“那你有和加谬的共同回忆吗?”

“有啊。”

“回忆给你的怎么样?”

“很美好,每当我感到痛苦的时候,只要回顾往昔,就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再糟糕的心情也能一扫而空。”

“这不就够了吗?”盖亚松开按住缪斯的手,“那你觉得,加谬会想要被你吃吗?”他试图用人类的文化和观念说服缪斯。

“但是父亲说,天蛇皇族的生命是永恒的。那如果不吃加谬她就会烂掉,最终连粒子都不剩……我不想和她分开,所以我就想,尽可能的留住加谬。”现在的缪斯虽然只有13岁,但也受过天蛇皇族的教育,不可能被盖亚轻易说服。

更何况加谬不是她吃的第一个替身,而是她吃的最慢的替身。

“缪斯,人终究会分开。”

“但我不是人。”

“缪斯,生命终究会分开。”

“我不是常规生命体,还有,我大哥已经活了几万年了,不照样还在家族里吗?”缪斯把盖亚呛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人类文明对天蛇皇族何止是不管用,天蛇族诞生的时候人类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洞抱团取暖呢!

缪斯问:“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吃了加谬?”

“因为我的文化,”盖亚回答。

“人类文化在这里不管用。”缪斯说,“但,我确实不想吃加谬了。”

“我打扰了你用餐的心情?”盖亚想起被缪斯绞杀的经历,“你知道吗,我应该尊重你们,”盖亚侧身让道,“去吧,我,不会再管你了……你说得对,人类对于非常规生命体,太年轻了。”

“不是这样,是因为加谬不是替身,是我的朋友,我想……嗯,我很想让她永远陪着我,但是她喜欢自由,所以,算了吧。”

他轻笑一声,“我影响到你了?”

“没有,”缪斯抱起加谬走向岩石中的砂土地,“我只是不想让她伤心。”

“坟怎么挖?”

“嗯,我来帮你。”盖亚在乱石堆中挑出一块又大又扁的石头,“墓碑呢!她喜欢什么样的?”

“十字架。”缪斯取下加谬脖子上生锈的项链,“这里好像没有那样的石头。”她戴上项链,找到一块尖锐的石头。

“木头也可以。”盖亚拿出拉摩斯送的折叠刀,“先挖坟,然后我去找树枝,怎么样?”

“有点寒酸啊。”

“花和贡品以后再放。”

第三十七章 THE Man

“在你决定从楼顶跳下去然后一路跑到天蛇宅邸刺杀前,我打算问一个有关个人兴趣的问题,”天然橡胶制的鞋跟蹭过水泥瓦,快捷步伐穿过流动的晚风。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

“与你无关。”盖亚干净利落地回答。他是个标准的比格市民,从不需要思考为什么做事,事件完成后的意义又是什么,他只是遵守植入血脉的奴性教育和系统道德,机械、系统且无法反驳地执行一切默认上层的命令。

“你不是机器,盖亚。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思考这么做的意义,为什么要执行他的命令,毕竟他根本不是你的上司。”伊洛维奇游刃有余,受过奴性教育的人他遇到不少,但盖亚这种在潜移默化中被完全影响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与你无关!”盖亚暴躁地拔出枪指着伊洛维奇的眉心,“你要是再说一句,我……”

“你不可能开枪。”伊洛维奇两手插兜,缓步向前,“你的手很稳,是军人或者警察;眼袋紧绷、上移,你在害怕但是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曾经也有过失手打死人结果被处分的过去,”他将手枪压到盖亚的裤线上,“是谁呢?你的同事,好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呢?从皮肤和面部骨骼结构以及用词习惯来看,你是比格市人,那就有可能同时符合以上三点;嘴唇紧缩但是有些发抖……嗯,你是被冤枉的,而且那件事以后你的人生都被改变了。”

“我推理的没错吧,盖亚。”伊洛维奇收回压住盖亚的配枪的手,问道。

盖亚双目怒视,但仍旧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诚实。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执行刺杀任务?不可能只是因为教育和文化。”伊洛维奇侧身望着盖亚身后远处的天蛇宅邸。

盖亚收起枪:“我不知道。”

“‘与你无关’的真正含义?”伊洛维奇轻笑道,“有趣,你知道吗?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和我的母亲确实很像,例如口味、性格、能力,以及兴趣爱好,甚至在长相上,我比缪斯还像。”他摸出盖亚兜里的火柴放进自己口袋,“另外盖亚,如果你想要通过亲自干预刺杀威胁天蛇族缓解龙蛇矛盾,我劝你迟早放弃,因为这只不过是个导火索,就算你真的做了,也只会改变‘白木街火拼’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白木街火拼’?难道这一切都是天蛇族计划的?”盖亚激动地问道。

“不。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在我说出你叫盖亚的时候,你就应该察觉到了。盖亚,你说实话,你从来没有看过我的小说,对吗?”

“确实没有。”盖亚挠了挠头,“我前几天才从比格市来到这里。”他认为伊洛维奇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因为天蛇黑帮强大的信息网。

“我不是说前几天,我是说在时之塔,2018年。很抱歉现在时间点不对我无法把那本没有封面的书拿出来。”

惊讶的神情转瞬即逝,警惕的枪口直对恶神。

“你到底是谁!”盖亚双手握枪,怒声质问。

“伊洛维奇。”他简答道。

“不可能,现在的伊洛维奇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2018年的事!”

“可我就是伊洛维奇啊,”伊洛维奇不慌不忙地把额头贴在枪口上,“告诉你一个秘密,嗯,好吧其实不是秘密——我存在于每个时间点。”

“你在说什么?”盖亚无法理解。

“字面意思,”他握住枪,一把夺了下来,“通俗来讲,我不受时间与空间的约束,懂了吗?”

“你疯了。”盖亚只能于此评价,他连超越教条与法律的人都无法理解,更别说理解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生物了。

伊洛维奇挥了挥手,“这不是重点,”他一手转着枪,一手指着盖亚,“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盖亚双手插兜尽量平静,短暂交手让他意识到无论是精神还是体能,他都远不及伊洛维奇。想不死在这种地方,只能先骗取对方的信任,再找准时机夺过武器,以最快的速度从最绕的路线逃走。

“那我来告诉你。”伊洛维奇将枪递给盖亚。盖亚低头看了眼平放在他手掌上的枪,又抬头瞥了眼毒蛇略带玩意与嘲弄的笑容,他猜不透他现在在想什么,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接过枪,应对下一步发展。

“你需要一个主人。”

“你!”盖亚攥紧拳头朝他脑袋抡去。伊洛维奇一手握住,“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盖亚,你现在的生活完全被魔法部掌控,完全被雷伊主导,你不过是一条只需要知道战斗和推理的狗,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魔法部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增添些许乐趣。”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盖亚朝着伊洛维奇的脸愤怒上踢,伊洛维奇勒住他的膝盖用力一压使其脱臼。他没有杀死盖亚,也没有虐待他,他的眼中发出黑紫色光芒,手心涌出符文钻进盖亚的伤口。

“我刚才说的太过了,”伊洛维奇扶起盖亚,用他的双手握住枪柄,“你的人生没有目标,你只是在人生无边的黑暗中朝着一道虚无的光芒燃尽一切的奔跑,而拿到光芒本身就是虚无,本身从未有过任何含义,从未觊觎过拥有任何含义,却被你们强加上含义,并在得知本身其实毫无意义后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但,这怪它吗?不怪,它什么也没有做错,是你们,强加给它不应该的希望,在自己的心中拼命想象它的样子,从未想过它最真实的模样。”

“知道为什么吗?”伊洛维奇问。

盖亚木讷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生活需要目标或信仰,如果你开始猜想、开始好奇它的真实样貌并看见它的真实样貌,你的信仰和目标就会崩塌,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修饰,无论用多么澎湃的语句雕刻,你的内心早已随着信仰而崩塌,再也无法燃起一丝激情。”

“难道不是吗?盖亚。”

盖亚只是木讷地点头。

“告诉我盖亚,你心中的正义是什么?”

“变得强大,用这份力量守护弱小。”盖亚脱口而出。

“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抄袭别人的成功呢?”伊洛维奇再次质问,盖亚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地望着伊洛维奇。

“你只是在模仿记忆中最强大的人,追逐被自己赋予意义的无意之光。”

“你不愿承认无意义的人生,所以追随不可能实现的光芒,拥有不会因实现而空虚的梦想。”

盖亚仍然站在原位,破碎颤抖的瞳孔怔怔地望着伊洛维奇。他的嘴唇在不断开合,咽喉并未发出一丝响动;他的血液在不断奔腾,皮肤并未显出半些血色;他的心脏在不断跳动,空洞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生气。

伊洛维奇饶有兴趣地记录着盖亚的表情变化和坠崖般的心理落差,他将从心理层面解刨生命视作盛宴中的前菜,而那些从不思考自己的信仰的真实目标的人,便是前菜中最昂贵、稀有的美味。

幸运的是,伊洛维奇现在并不想吃正餐,只想享用前菜。他捡起掉在地上,挂在盖亚无力下垂的双手上。

“选择在你,可爱的小狗。”

午夜的寒风扫过街道,云后的月光洒落城镇,屋顶上泥瓦间的他孤独地望着远处漆黑的豪华宅邸,破碎的星辰从血红中散落,空洞的赤红独揽虚无。盖亚用塞进扳机的手指提起手枪,握着枪柄在太阳穴和下颚上蹭了蹭,转身望着烟火消缺的万家楼阁,期望中的责任感与保护欲并未填满空洞的内心。

我究竟,为什么要答应龙族的请求,又接下天蛇太祖的任务呢?

盖亚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在指使他行动,是什么让他不得不行动,是什么让他下意识践行一切命令。

是为了保护弱小,成为最强者,还是看不惯天蛇族将龙族当作奴隶、工具使用,又或者,我只是想伊洛维奇说的一样,想找到绝对不可能被实现的目标,让无意义拥有虚无的含义呢?

也许……只是也许吧,我只是,因为自己的主观行为造成太多悲剧与苦痛,而选择让他人支配呢?

“或许……”

夜色的宅邸传出欲望的悲鸣,仆人在片刻光火消散后四散奔逃,整齐的脚步与奔跑声从密集的楼阁中流入耳蜗。

“没有或许。”

轰烈的枪鸣在夜幕中闪烁,嘶吼、悲鸣与哭泣撕碎寂静的夜空,警察与黑帮在街道上穿行。

“没有原因,我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因为,”盖亚脚踩泥瓦挺身站立,甩出弹夹装填子弹,望着夜色中的枪火,想着建筑中的皇族,红眸半闭,轻蔑一笑。

“老子愿意!”他纵身一跃踏上楼阁,踩着院墙,跳过小巷,轻松躲过警察与黑帮的追捕与子弹,巧妙地利用视觉死角避免不必要的争端,犹入无人之境般穿过火线与警戒网,直达响彻枪鸣、遍布火药的天蛇宅邸。

痛哭流涕的少女死死护住怀中体温渐消的挚友,怀中的挚友身中五枪,连遭数刀,新旧伤痕如渔网般清晰可见。即使如此,也能明显感应到二者间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材,都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少女身旁的落地窗前站着一名黑衣男子,他手持长枪对准少女的额头,右手食指紧扣扳机,面罩下抖动的瞳孔中满是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肉体的贪念。

“加谬,你醒醒啊,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单纯的少女早已从家人的口中和平日的训练了解到死亡的浅层含义,但作为一名仅有13岁的少女,她仍旧固执地相信加谬只是在陪她玩她以前最喜欢的游戏。

“这不是游戏。”男子开口道,“一个,五万,两个,”男子半闭着眼,将枪口锁死在少女的太阳穴上,“该是多少呢?”

白发的人影破窗而入,鲜红的碎发肆意舞动,盖亚猛地夺过男人手中的长枪,用力扯住他的脸将他的脖子插在被他撞碎的窗户上。

“傻子,认错人了都不知道。”盖亚将枪背在肩上,他走到少女身边,“你叫什么?”

哭泣的少女只是搂住怀中的挚友,一言不发。盖亚从瞳色和瞳孔判断出她就是缪斯,而她怀中的尸体,大概就是在会议上听到的她最喜欢的替身。

“她是你的朋友?”盖亚指着尸体问道,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何在满是刺客的宅邸中和少女的尸体旁还能保持冷静。

缪斯点了点头,抽泣地咽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你是谁?”缪斯抽泣道。

“嗯,我?”盖亚笑着扯了扯自己的大衣,“大小姐,我是你们麾下的,只不过我最近刚来,你可能不认识。”

“诶?”缪斯好奇地看着盖亚,但还是不肯松开自己的朋友,“不可能,家族的档案我都看过,根本没有你!”金色的瞳孔陡然耸起,夺魂的利刃直击面门,盖亚一把握住飞来的小刀,向前半步还给缪斯。

“就凭我把刀还你,而不是用枪或刀杀了你,”盖亚拙劣地模仿电视剧里的温柔男神的语气,“如何?相信我了吗?”

“大叔,你演技好差啊。”

“啊?”

缪斯擦掉眼泪:“我不知道你在模仿谁,但是和你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是,是这样吗?啊哈哈哈,”盖亚尴尬地挠了挠头,又立刻恢复原先严肃的态度,“听着缪斯,有人想要杀你的替身……”

“加谬才不是替身,是我的朋友。”缪斯纠正道。

“好好好,朋友,”缪斯的确很重视加谬,“但她已经,”盖亚抹了下脖子,“她是为你而死,帮你挡下这些伤害,但如果你死了,加谬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所以你必须跟着我逃出这里,懂了吗?”

缪斯点了点头,但她不想抛下加谬。盖亚叹了口气,抱起缪斯扛着加谬踩着尸体从破碎的窗户逃出,径直奔向天蛇宅邸背面连接公园的森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想这么做

指在不是生日的时候吃蛋糕